燕京城的天空澄澈明亮，曦光中总会瞧见细小的尘埃四飞舞，它们不像鸟儿，没有翅膀，在阳光下胡乱地冲撞。

        在这四方的牢笼中，为氏族门楣，为保住命，过多少害人的事，她一点也不后悔。

        皇后垂下眼睫，有一瞬间的出神，又很快：没得选。

        珠光宝翠是虚假的荣，灰暗凄冷是死去的真心。

        从她口中得知自己既定的结局，纯妃再无心思与其纠缠，唯在离开前逆着光停步回首，声音飘渺：皇后，我此生末尾，竟也只剩你能说这些话。

        外人瞧着，后诸艳坐拥荣华富贵，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垂涎滴。可只有她们自己知，入后最渴望的，其实是过普通人的生活，和心爱的人一起，平平安安，白偕老。

        ......

        皇后如同一块无无求的木石般，看她的目光除了悲悯，再无其他情绪。

        纯妃一凛，仿佛被她刺激到：我与韩逋至少偷来了几年相爱相守的光阴，亦好为彼此断的准备，你呢？他为那所谓的天下委屈你，难就是爱你了？

        ......

        纯妃想起闺阁时期，韩逋带她去城外踏青，穿过长街买糖炒栗子时，紧紧握着他的手。城外的阳光透过叶片斜斜散落，四下温起来，忽远忽近有些鸟鸣。眼前微微一闪，是少年脸上的光，而他的后好像落了片黄金雨，使少女怀春的她一下说不出话来。

        魂不守舍地回到钟粹，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襦裙是蓝色，和天比起来，就格外的幽静。前缀的那许多璎珞珠，走起来叮叮当当。

        纯妃，永别了。

        小女年纪尚浅，未敢置噱，低匆忙退下，心中却急成一团乱麻。本以为分到钟粹是件美差事，她还曾取笑分到坤宁的姐妹，怎料是她选错了路！

        她何尝不是呢。

我没爱过他，自然不会为此难过。该被可怜的人是你啊，皇后娘娘。她眼神无比讽刺，愈是绝望，便愈要用言语包裹自己，你和他青梅竹、相伴多年，什么甜言蜜语，什么山盟海誓没听过？到最后，他也不过全说给我这样的人听罢了。

        她悲叹自己的无奈，悲叹命运。

        恍惚间，又回到第一次进时，那满怀抗拒和忐忑的少女。

        唯一后悔的，是在得知要入选秀消息时，未曾放下一切去私奔。

        纯妃了然，吩咐：都给我下去。

        她还记得，韩逋在里见到她时的眼神，震惊又绝望，仿佛万念俱灰，背都直不起来。

        多谢你。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本的事情，无需你心。再者，你不必激怒本，本已非昔日的卫婉鸢。自作孽不可活，欺君罔上，意图谋反，随便哪条拉出来都够你诛九族的，堪堪偷来这几年的时光，知足吧。

        小女见到她就像抓到主心骨，忙上前禀：娘娘，是上边派来的公公，来了一刻钟有余，他们带了......

        男欢女爱，真的快乐吗？我得到了多少，你又得到了多少？

        那公公闻声寻来，规矩礼数半分不差，但看她已然是看死人的眼神：纯妃

        一入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无所谓了。她袅袅婷婷，着华美的衣裳，却好似空壳，我已好为他们赴死的准备，至于族人，当初他们为父兄和整个家族的前程将我送入中，可曾想过我的感受？眼下我也不想顾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