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此举，其心昭然。

        他不动声色看了她许久，微笑，这已是我能为你寻到的最为出色无双的好夫君，人间唯天子能万年不死护你一世周全。

        那时的他双臂永远那样修长有力，不人间多少风雨对她如何肆，他都能给她一生的庇护。

        殿下言重了，臣女岂敢有怨。

        不过月余不到，便连夺三城重拾山河，四海九州，以往来者，难有比拟。

事宜待来日细说。

        可她又岂能想到在今日，自己竟会是被他亲自带来诸多伤痛。

        上月十五，中娘娘崔皇后召各家贵女入赏菊。

        她的神色有些发怔，攥着团扇的手暗中收紧，又不舍我兄长二十万祁西大军的臣服，你母子二人岂不虚伪？

        她当着各家命妇姑娘的面，赐李氏王朝三公之一的宋家幼女宋清玉一支孔雀钗。

        在静谧中，天子几番沉，许是为安抚方家将士，竟就真的御笔亲拟，下诏为时年十五的太子李宣，立方昭为妃。

        待胜利还朝，天子大宴问其所求。

        既看不上我，又不舍我兄...大哥那双眼，那张脸再度重现，方昭顿了顿，心忽地一刺，痛得也是毫无预兆。

        今日过后他们之间是否还会有手足之情？日后相或许也难再有半点兄妹情义了罢...

        并御赐一支凤凰朱钗为信，朱钗上的凤凰气势磅礴，栩栩如生，腾天起。

        我明白母后这次着实过分，你心中郁结情有可原，你想怎样出气，我皆依你。

        犹记当年的自己懵懵懂懂，也曾问过方砚，为何要给她谋这一份亲事。

        且不顾份庄重，以市井言戏称，宋姑娘这段一瞧便是好生养，待他日出阁必能三年抱俩。

        宋清玉本就一直以自己生得珠圆玉，姿质丰艳为傲，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更是得意地昂首瞟了方昭一眼。

        那时的她还那么年幼，傻乎乎地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笑得没心没肺一声大哥待我真好，满心满意等着个新嫁娘。

        直至十年后，定远侯之子方砚，年方十六，请旨出征，集父亲旧，率祁西将士，大败敌国骑于边境镜水河。

        方昭深受折辱，颜面尽失，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在一暗中窥视的目光中，拂袖告退。

        方砚当即撩袍下跪，不顾群臣是否会揣测其狼子野心有所图谋，一力求赐幼妹方昭入主东。

        来日？来日只怕你还是不肯见我。李宣挑眉一哂，伸手探上她的肩，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低声，七七...

        他凭一柄长剑，如入无人之境，于万军中取敌将人，寒锋所过之，无坚不摧。

        酒壶尖厉的脆响砸碎了满殿的喧闹。

        十六年前，定远侯战死，军中无人为继，边境敌国屡屡来犯，边疆大乱，百姓深受战火连之苦。

        然而可笑的是，即便如此，她最后却依然也不舍怨责。

        方昭并不看他，她仰望着夜幕中如波光一般晕开的月华，似嘲似笑暗呵了一声，也不知是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