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听笑了，轻轻酌了一口温热的汤：“你是诟我，门第之见。”

        韩非轻轻点。

，反倒是韩非再次开了口：“今日课堂上的问题……”

        “但，然也，”她顿了顿，“什么是人民？哲说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什么是作为历史主的人民？什么又是人民创造的历史？”

        出教室时温度有点低了，宁昭同让他跟自己去办公室找件外套披上，顺便放杯子。韩非带着包跟着她进了楼梯间，看她跟几个同样下晚课的老师打招呼，稍稍往她后躲了一下，不想迎上太多探问的视线。

        “……无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当年，你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吧。”

        他没有答案。

        老夫老妻过了那么多年，宁昭同很畅地理解了他的意思，笑了笑，给他盛了半碗汤：“不止是当年，你现在不也没在这些领域让步什么吗？”

        “吴老师，下课了啊。”

        人民倾向于过激与过渡，他们是不明智与不善思考的，他们对公共事务的参与茫然并且任——民智不足用难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他大概明白她想说什么了，瞳孔动了一下：“同同。”

        欺师灭祖——

        下午的政治哲学课韩非蹭了，下课宁昭同问要不要送他回学校，结果他说今晚老师请假，于是晚上的战争理也蹭了一波。

        “这话我不说，毕竟你可能觉得你还诚恳的，”宁昭同也笑，刚才略微凝滞的气氛一瞬松弛下来，“咱老师说从不从君，到你这儿就桀纣不可反了。欺师灭祖的事儿都过了，改一改以前的观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他接过那碗汤，轻轻搅了两下，几无声响。

        宁昭同：“你当年跟我说，我对人民的理解太理想化了。”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从古至今，不曾变过分毫。

        “嗯？”她放下汤匙，“说嘛。”

        什么是人民？

        尊君，集权，愚民。

        他来到了一个极不一样的世界，却越发坚定了两千年前的信念。

        “所以，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虽然说起来总让人觉得听了句废话：抽象的理论几不可能覆盖现世的一切，经验世界永远给人带来惊喜。”

        有必要骂的那么难听吗？

        一瞬间韩非脑子划过很多模糊的字句，来自那些让人厌倦的沉闷课堂，高谈阔论的别院老师，艳红的PPT底色，循环定义的八套话……

        “嗯。”

        “谁是人民？人民的利益一定相同吗？人民利益不同要怎么办？一个人民会稳定地持存人民的份吗？”宁昭同语速略快地抛出几个问题，然后笑了一下，“理论易于自洽，但现实总是充满断裂，让人苦恼于对理论的不断修补。然而修补不是坏事，只要修补的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这样那样的其他。”

        宁昭同把最后一个子进嘴里：“行了，老子还要上一天课呢，不许再聊动脑子的问题了。”

        “我不知现在跟你聊起这些话题还是不是有意义的，因为我们不再是受百姓供养的人主了……”她换了晋地官话，语速放缓，“而，如果只是学理讨论，我已经没有一定要跟你达成共识的执念了。”

        她喝了一口汤，也没抬：“嗯？”

        “对这些话题，如今的我确实是没什么兴趣了，而且，不是历史还是历史哲学，都算我半个知识盲区……如今我们说，抽象的理论会压迫每一个活生生的个，但其间和高居于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你的会肯定比我还深刻，”宁昭同凝视他，“要尊重多元的价值，要维护少数群利益，要听见势弱者的声音，都没错。要有基本的秩序，要认可不平等的社会价值，要以多数人的利益作为判断标准，这也没错。”

        韩非默默放了勺子，摸了一下鼻子。

        韩非沉默地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