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说我们只有弗雷迪一个，是、是…是还没把调好…“

        “所以。”金发男人没理会那端坐正中之人，只看向那张无地自容的小脸，“这老觉得我们生不出？”

        克莱恩已经走过去了，目光一件一件扫过去。看到那大红被面时，脚步慢了半拍，在年画娃娃面前彻底站定停住了。

        克莱恩的呼沉了几秒，紧接着，一声冷笑从腔里震出来，像是怒极反笑，又像是被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给生生逗乐了。

        那孙圣手江湖行医那么多年，自然也深谙察言观色之，他偷偷瞄了眼这洋姑爷，那周冷若冰凌的气场…..怎么看怎么像发作前的前兆。

        她越说越乱，最后索把脸一埋，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他说我气血不足，所以总也…总也怀不上……”

        女孩的下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脉也把了，药也喝了，女孩只当这乌泱泱一群人完了总结陈词，总该打回府了，却见三叔公气定神闲打了个手势，四五个小丫鬟红着脸，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上前来，排成了一排。

        她视死如归般深口气，也学着他，屏住呼，一抬把那碗药“咕咚咕咚”闷下去，苦味从尖一直烧到胃里，烧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结结巴巴，还在最后的挣扎。“补，补子的。”

。”

        “补什么？”男人嘴角扯了扯。

        有绣着的大红真丝被面，有花生、莲子、桂圆，石榴……还有一对胖娃娃年画，全是拿来求多子多福的。

        喝完，又连忙将小丫鬟送上来的蜜饯放进嘴里着，却还是晕乎的。

        俞琬心里一急，踮着脚从他嘴边抢过药碗。

        “琬。”他眉间竖纹更深了，声音一沉。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先还臊得不行，这会儿见姑爷姑妇唱夫随喝得痛快，又听这郎中直言“喜”，一个个倒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起哄，连声“早生贵子”“白偕老”这么地喊。

        “我……”她望着那碗黑汤傻了眼，此时，周遭的私语声都没了影儿，满屋子人都在齐刷刷看她，等她。

        满屋子陷入诡异的寂静。一时间，耳边只传来窗外乌鸦嘎嘎叫了两声。

        老太爷在一旁，见这洋姑爷榆木疙瘩般不开窍，直截了当拿德语插嘴：“补孩子。”

        克莱恩的双手在侧攥成了拳，片刻后又松开。

        此时的她，一心只想要赶紧送走三叔公这尊大佛，也怕克莱恩一连喝了两碗完全不同的药，没病也得喝出病来，只好豁出去抿了一小口。

        女孩肩膀不自觉僵了一下，抬起。

        苦，苦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活像生吞了一口烧焦的黄连。

        “不想喝就不喝。”男人见她为难又可怜的模样，想起女孩怕苦，一点苦咖啡都能让她皱上半天的眉。索端起来，就要自己一干为敬。

        女孩见自己那一番胡说八，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委屈和羞窘叠加，终于达到了临界值，眼泪珠子抽抽嗒嗒往下掉，一边掉，一边破罐子破摔倒了出来：

        “就为这个。”他嗤了一声。

        他说得眉飞色舞，那小童也跟着“嘿嘿”直笑。

        俞琬心下凉了半截，脸却已经红到脖子，心里只剩一个念：糟了。

        “你喝。”

        她清楚知，克莱恩越是看着平静的时候，内心说不定就越是怒海翻波，只微微闭着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也许要席卷整个水阁的暴风雨。

        “那破药到底是干什么的？”克莱恩说着，视线落在女孩通红的脸颊上，加之方才那些人窃窃的低笑。一个近乎可笑的答案已经呼之出。

        女孩的笑容瞬时僵在脸上。

        “我来….”

        那上面画着两个白胖娃娃，抱着红色的大鱼，骑在荷叶上，笑得眼睛眯成。

        老太爷偏偏又在这最不该补刀，大剌剌接过话，“你火气太旺，种子撒下去，还没生就给燎干了……”

        克莱恩端起另一碗药，径直递给她。

        这念一落，这人顿时心里凉，随便寻了个缘由，

        而那孙圣手见状，喜得直拍大：“药到病除，药到病除，先生与夫人同心同药，何愁香火不继？老朽在此，先给二位个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