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犹豫。

        敲了三下。

        门开了。

        阿川站在门口，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背心，工装外套搭在床尾。他手里还夹着那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升起，散开。他的眼睛很沉，但不是生气，不是惊讶，只是看着她，像早就知她会来。

        许诺站在门外，光着脚，发有点乱。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睡不着？想借个打火机？随便什么理由。但那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那些理由太假了，假得连自己都骗不了。

        阿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让出门口的空隙。

        许诺走进去。

        房间和她那间差不多大，一样的布局，一样的碎花窗帘，一样的旧电视。但不一样的味――烟味更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男人的气味，像很久没有打开过窗的那种闷。

        许诺站在床边，没坐下。她的手垂在侧，指尖碰到床单的边缘，糙的，洗得发的棉布。

        阿川关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很轻。

        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床垫沉了一下，许诺感觉到那种沉，透过地板传到她脚底。

        两个人没说话。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昏昏黄黄的，落在地板上，落在阿川的肩膀上。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掐灭在床柜上的烟灰缸里。那烟灰缸是玻璃的，透明的，里面已经有好几个烟了。

        “睡不着？”他问。

        许诺点。

        阿川没问为什么。他把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转过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她妈走的那天，”他突然说，声音很低，“我也睡不着。后来就一直睡不着。”

        许诺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沉的、什么都压着的眼睛。

        心里那沉沉的感觉涌到了嗓子口。

        “怒者。”她在心里喊。

        “嗯。”

        “你出来。”

        那个感觉像水一样漫上来。从小腹往上，经过胃，经过口，经过咙，涌到眼睛后面。不是疼，是一种充满，像里突然多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得她站不稳。

        她微微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她的腰直了一点，肩膀微微往后展开。那种站姿不是许诺的――许诺总是微微蜷着，像怕占用太多空间。现在她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也变了。许诺的眼睛是累的，远的，偶尔闪一下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现在这双眼睛是的，冷的，像冰面下的石。不是没有情绪，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很深的地方，压了很多年。

        阿川看着她，没动。

        他看着那双眼睛变了，看着那张脸还是同一张脸，但里面的人走了，换了另一个。

        “你不是她。”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怒者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是。”

        阿川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