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议定，各该如何都议到了，各自散去。梁茵束了发，连夜回了军帐，与庞洌密谈了一回。庞洌自是不想应她的，可梁茵说的也不错，战事眼见焦灼，难不成等着开春突厥自行退去么？介时他们脸上都是无光的。不如赌这一场，哪怕输了，监军仍在渠安坐镇，死在突厥王庭的不过是个冒名赌徒，谁也不会晓得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输不起呢。庞洌长叹一口气，满怀歉意地对梁茵：“是我无用啊。”

        有终跟在她后，陪着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夜色，她不跟梁茵同往，她要在这边假作梁茵一直待在渠安不曾离去。她自是不会觉得梁茵会出什么事，在她心中梁茵无所不能，可在这无边月色里，她竟也觉出了几分怅然。

        “节帅不必如此，梁某也是堂堂正正的千牛卫武学出，结业时也是发过誓要将己许国的，诸将哪一个不是好了革裹尸还的准备呢？梁某忝居高位至今，并不比谁高贵，忠骨若能埋在北疆，也不算是白来。节帅，此间事，便都托于你了。此战，必胜。”

        “好了，便这般筹备，我在那边决断也更快些。”

        “险么？”梁茵又笑，“富贵险中求啊。成事就在眼前，怎能因着顾惜己而将诸多姊妹兄弟的心血付诸东呢？便赌上这一回，成则功在千秋，败也无愧天地。”

        匣子里的光溢彩一闪而过

        梁茵的指尖轻敲桌案，片刻之后回：“他们想见我，那就见好了，我亲自去一趟。”

        有终忙回过神，跟上她，不知怎地，忽地很想问，忍了忍没忍住，开口问：“大人方才在想什么？”

        庞洌起，郑重地向她躬行礼，梁茵退了一步，也回了一礼。

们了份？他们晓得你们后是谁？”

        梁茵从庞洌那里出来又去找了沈靖和，出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又是一个望日，一轮硕大的冷月高悬于天，清清冷冷的光洒落下来照亮了脚下的路，梁茵站着看了一会儿，江畔是何人初见月，江月又是何年初照人呢，千秋万代，唯有朗月永照，在这如水的月色之下，谁人不是滔滔江水中微小的一粒芥子。

        昏暗的灯烛将他们二人的影映在了帐上，烛火摇曳，晃了一下影，却复又坚定起来。一个人影转而去，徒留另一个久久坐在帐中。

        “大人！不可！若是诱你入彀呢？怎能冒这般的风险？”

        梁茵快步走着，听她问话，柔柔地勾了勾嘴角，却只是摇了摇，不曾应她。

        这位老达干也打过十余年前那场仗，晓得南边的王朝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那之后便不敢再兴南下的心思。前些年梁茵的礼送到他这里，他便觉得这样便很好，不用打仗南朝的好东西就能到他手里，茶、盐、酒、丝绸、瓷，他向来拿最大最好的那一份，吃得饱饱的。自莫咄开战之后，他便再没路子搞到好东西了，喝完了的茶叫他心里的。莫咄不爱用他，只把他高高供起来，尽拿大理威利诱着从他这里掏好，他自然也对莫咄不满，抢到的好东西若能分他一些，那倒好说，可说是先分给了出了兵的落，等到了他手里都是些什么？

        “哈，”梁茵笑了一声，“贪婪有些时候会让胆小怯懦的人生出吞天的心。”

        “那他们想要什么？”

        梁茵亦是乔装打扮避人耳目走的一朔北军不曾封堵的山间荒僻小出的阴山，与关外的人手汇合，奔袭数日潜入王庭，见到了乌图，乌图是老王的弟弟，新王的叔父，老王在时对他颇为倚重，但莫咄却与他素有嫌隙，继位之后乌图的权势大受侵蚀。

        “大人！”

        不过是如此这般罢了。

        呸，真当他老了么。

        “走罢。”梁茵不过看了短短地一会儿，见有终也痴痴地看，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不过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照君啊。

        “不曾，正是因为不晓得他们才不愿松口，卑职猜测他们应是想要一个有分量的人给他们吃个秤砣……”

        乌图打量着她，瞧她看着年轻，心下不满，但等到梁茵抬抬手，叫有初打开带来的匣子，乌图又觉得这英朗的女郎很是知礼了。

        梁茵换了一突厥人的袍子，解了发髻结成发辫，面上也了妆点，瞧起来与一个英气的突厥女郎并无差别。乌图进门，梁茵起对他行了一个突厥的礼，说起突厥的话：“在下梁蕴之，见过乌图达干。”

        “休战、互市，想要以更低的价买我们手里的东西……商贸断了，他们也不好过，馋着盐和茶呢。”

        “大人，我等下一步该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