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垚听见，抿一笑，嘴角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但那点笑意还是从眼角溢了出来，亮晶晶的。

        走在街上，叶染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响了一声，很响，响得连路边蹲着的一只野猫都抬起了。

        安垚咬着下，上被咬出一浅浅的白印。

        “老夫开一方子给你，拿去照着抓药便是。”

        见她不语，叶染微微歪，又追问了一句：“到底谁俊？”

        她扣着手指尖，指甲刮着指腹，一下一下的，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那两人就坐在邻桌，隔着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叶染的话定是被听进去了。

        两人拿到药方，便沿着元址镇的主街一路寻药。

        她红着脸移开目光，心虚地摇了摇。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缓缓洇开。

        “好嘞，客官稍等。”

        叶染听不明白，蹙了蹙眉，眉心的竖纹又挤了出来：“怎么治？”

        墙上的菜谱用笔写在红纸上，字迹潦草，有几被油烟熏得看不太清。

［幼时受了惊吓，此后便说不出声了。］

        日光偏西，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

        后者手持佩剑，一褐色圆领袍，步子沉稳，目光警觉，瞧着应该是前者的侍卫。

        小二肩上搭着一条白巾，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吃点什么？”

        小二嗓门敞亮，喊完便朝后厨跑去。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满贵气都化成了温和，轻声：“我知江湖中人向来豪迈坦直，倒是姑娘，有礼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

        “好嘞好嘞，小的这就去招呼后厨。”

        影生忍无可忍地转过来。

        “笑我啊。”

        叶染这么一问，她顿时窘迫得不行。

        安垚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弯腰掀开了她的斗笠薄纱，一张俊脸就这么凑了进来。

        宇文镜莞尔一笑。

        他盯着安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邻桌听见：“安垚，他俊还是我俊？”

        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鼻尖，呼拂在她的上，温热的。

        老的字写得端正，一笔一画都不潦草，写完了，他又逐行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将药方递过来。

        她的手势不算快，每一个动作都清楚利落，指尖的指向准确，表情与手势合得恰到好。

        眼睫又密又长，微微垂着，挡住了瞳孔里一半的光。

        即便隔着一层薄纱，也不难看出里面是一张乖巧清秀的脸。

        安垚被他看得浑发僵，耳烧起来，一直烧到脖子。

        叶染接过，从袖中摸出银两放在桌面上：“多谢。”

        见来者非富即贵，小二连忙迎上去，腰弯得比刚才更低了些：“两位客官里边请。”

        叶染双手环抱在前，歪着看她，嘴角挂

        话音刚落，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

        饭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的人。

        他们一家一家地进去，照着方子抓药，这个铺子缺了一味，那个铺子少了两味，来来回回地跑，等将药引全凑齐，已到了申时。

        安垚只是听见进来了两个人，并未抬去看。

        侍卫先开了口：“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饭菜通通端上来。”

        安垚颔首，转回到叶染边，在凳子上坐下来，腰背得很直。

        前者着墨蓝色云纹锦绣长袍，腰束玉带，发束玉冠，样貌俊美，气质优雅。他进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低，门框矮了些，对他这个量来说有些勉强。

        她走到那位公子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定，两手抬到前，慢慢比划起来。

        微微颔首，目光诚恳，嘴角带着一点歉意的弧度。

        这条街不长，从东走到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但药铺却有三四家。

        安垚咬着，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终于站起来。

        ［家兄向来子直爽，偶尔口无遮拦，但并无恶意，还望公子莫要生气。］

        叶染直起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拉起她的手走进一家饭馆。

        叶染双手撑着脸颊，腮帮子被手掌挤得微微嘟起来。

        叶染瞅了瞅菜谱：“两碗臊子面，再加一碟牛肉。”

        他昂首，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叶染脸上扫过去，掷地有声地吐出几个字：“自然是我家公子更俊一些。”

        小二一路小跑着进了后厨。

        叶染闻声，慢慢转过来，盯着安垚。那双凤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拖长了调子：“哦，是么？”

        边的少年似有所感应，猛地停住脚步。

        微仁说着，已经铺开了宣纸，拿起笔蘸了墨，“此药需连喝两个月。服药期间会刺激这位姑娘出声，每日尝试开口讲话，时日一久，方可见效。”

        微仁点了点，低眸摩挲着胡子，嘴翕动了几下，自言自语般念了一句：“惊伤肝，木火刑金，肺失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