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

        听到沈府有难得一见的珍品绿菊，孙鸿卓话匣子打开，谈意又了不少，直至旁边孙太太佯装咳嗽了好几声，方笑着依依不舍与他们告别。

        “我也是。”

        团聚两字听得杜鸣筝心里泛酸，但仍是勉励站着，微微有些发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上海秋季午后的日竟这样烈，晒得她几乎难以站立住。

        沈云昭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鸣筝，总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开心。”

        “想什么呢？”

毕竟这种人，场面子上的事，定是得比谁都妥帖。她对陆维帆的用人路数，还是清楚的，是绝不会用辨不清风向的老实疙瘩。

        被陆维帆强迫的那一幕幕，总是浮现在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在想你。”杜鸣筝莞尔一笑，出一口洁细的糯米齿。

        他顺势坐下，从后环住她肩，两人挨蹭得极近。

        沈云昭饶有兴致望向她：“那些小报说电影皇后是神女下凡，再复杂拗口的台词都过目不忘，看来所言非虚。怎么从前没发现记忆力那么好？”

        至了晚间，贝贝洗好澡，在粉色的爬爬垫上玩积木，把一一块块水果积木很认真地拼在一起。

        沈云昭淡笑：“孙先生雅兴极好。下次若和夫人有机会到南京，请允我略尽地主之谊。敝府几株绿菊，倒不坏。”

        “在想我什么？”他笑着问。

        孙鸿卓正絮絮说着，旁边的孙太太忙打断他，笑：“就忙着四诉苦，打扰杜小姐和沈教授一家团圆。人家小夫妻好不容易团聚。”

        她抬眼看他，沐浴过后的肌肤愈加皙白，五官卓群，都说美人儿沐浴过后会更显丽质，其实男子也是一样。在杜鸣筝眼里，沈云昭是《世说新语》里写的玉人高士，外朗内，一切美好的字眼皆可以用在他，从样貌至品。

        杜鸣筝摇：“没有不开心，能见到你和贝贝，是我从南京离开后，最快乐的一件事了。”

        “这些时日，美国人、英国人闹得不可开交，连带我也在工局忙得团团转……”

        杜鸣筝坐在她脚边，眸光是难得的涣散。

        杜鸣筝回过，望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是只记得关于你的事，云昭，你和我的一切一切我都记得。”

        他说着，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手慢慢抚上她的腰。

        “可惜沈教授来上海，一定有要事要忙，否则我必登门拜访，现在的时日，实在太适合同一二挚友持螯赏菊。”

        “在想你的一切一切，想第一次在国立中央大学后的小山见到你，想去年我离开南京，你站在火车站前的影，那天你穿的是件青云纱的长衫，比今天这件儿色还要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