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只是一条安静的空街。

        里斯也停了一下。那只正在拢文件的手悬在半空中，竖瞳缩成了几乎看不见的一条线。它看着她，从到脚，再从脚到，目光缓慢、仔细，像是在扫描一份格式完全错误的文件，试图从中找到一行正确的代码。

        它直起，转向窗，又转回来。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外面，跟上了里斯的脚步。

        “叫你监护人过来接你回家吧。”里斯说。

        里斯深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它需要呼，而是因为它在模仿一个需要深呼的人类。然后它走到角落里，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老式的座机电话。

        里斯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动作很慢，像是不太熟练这个程。它歪着看了她一眼，那张灰白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表情，像是一种程序在运行到某个节点时自然弹出的提示框。

        那个停顿很短，但很重。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在零点几秒之后又按下了播放。

        里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正在合账册，手指停了一下。

        “你是说，”里斯一字一顿地说，“你一个人类，在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

        ――

        下班的时间到了。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那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微微的、电般的震颤。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回答。

        她走上楼梯的时候，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找到工作了。”

        叩、叩、叩。

一支笔，翻开账册，在第一页空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字迹工整，像签一份正式合同。

        找到工作这件事让她心情很好。上班的地方距离住的地方走路不到二十分钟，办公桌虽然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饮水机。里斯给她倒了一杯水，水温刚好，杯子也很干净。她喝了一口，觉得这里的环境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穿风衣的、拎菜篮的、牵小孩的、打电话的，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和任何一个正常小镇的正常上午一模一样。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每一张脸都清晰、、带着各自的情绪和表情。但这些人都没有往前走。他们全面朝着这个方向，朝着她。而他们的后、路边的橱窗上、公交站台的玻璃棚上、路灯的灯上，趴着更多的东西。那些东西没有人的形状，或者有，但扭曲了，折叠了，以一种不应该存在于三维空间的方式附着在每一个垂直的表面上。它们的肢又细又长，末端是盘一样的结构，紧紧扒着玻璃。它们的脸，如果那算脸的话，紧贴在透明介质的另一侧，没有表情，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上。有上百个。有上千个。

        “监护人？”

        “等着吧，”里斯说，“有人来接你。”

        它们已经在那里很久了。

        里斯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确实没什么人啊。”

        电话那沉默了片刻。

        电梯里很安静。楼梯间很干净。

        里斯把那叠文件放下了。放得很轻，但每一下指节的感都确得过分。它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那张灰白色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它肤表面细密的、像石膏一样的纹理。

        她的视线跟着它的方向移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坐在办公桌对面，翻着那本账册，随口说了一句：“对了，为什么这里都没什么人啊？”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

        二楼的门开着。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电脑的屏幕是黑的，但电源灯亮着。她坐下来的时候，那台电脑自己亮了。

        “????  ????本区域办公室吗？”里斯对着话筒说，声音里少了很多刚才的柔和，多了一种公事公办的生，“我这里有一个……特殊情况。未登记的人类，无监护人，对，活的。对，就在我面前。”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活着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我都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

        电话接通的声音很怪异。不是“嘟――嘟――”，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单音，像是一只巨大的昆虫在远鸣叫。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被另一接起。

        里斯挂了电话，转过来。

        名字叫“账目”。

        “你……”里斯的声音变了，不再柔和，而是带了一种干涩的、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的质感，“什么情况？”

        “知了。我来接她。”

        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回答一个问题，更像在陈述一个它刚刚确认的事实。

        里斯顿了一下。

        “这边走。办公室在二楼。”

        然后它偏过，望向了街的另一侧。

        快速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