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才告诉她，这借春之术，须先换，再换骨，最后还要再换掉她上经年累月淤积的阴气。

        山路上还有一个挑药童子，不过米粒大小，一步一步从山脚往上走。

        随后，其中一人从袖中取出一截灰褐色老参。

        当地有一茶商，姓孟。

        满屋人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房中竟已满是郁的草木清香。

        他们既没有带神像，也没有搭法坛，只叫孟家取一只自家的白瓷碗，再从后院井里打来半碗井水。

        他随手将参丢进水中。

        这一次在场诸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钟声分明就是从那只碗里传出来的。

        只是那妇人先前亲眼见过桃花自行开放，肌肤也确实一夜之间细不少，对他的话早已信了七八分。更何况人生得俊俏，她自己也未必全无心思，于是半推半就，便与那人上了床榻。

        这两宗案子，都还算容易分辨。

        香炉一点，闭上门窗，房中渐渐起来。

        那东西不过食指长短，皱皱巴巴，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神物。

        妇人寡居多年，阴盛阳衰，即便换得一层，也锁不住春色，须得借年轻男子一缕阳气，才能长久将这桃花气牢牢锁在肉之中。

        水下浮云缭绕，云下又有青山起伏。山腰，一座紫瓦观若隐若现，细小得不过指甲盖大，却连檐角铜铃都隐约可辨。

        众人纷纷围上前看，只见原本清可见底的半碗井水，不知何时竟变得深不可测。

        一夜过去，妇人只觉得自己仿佛当真重回双十年华最艳的春日。

        花纷纷落下，到妇人颈间、手背，便化作一点清凉香。

        审讯时，他还曾说过一句：“妇人爱美，男人贪财，少年慕色，老人求寿。人活在世上，总有一样所求。既有所求，便有隙可乘。”

        行药使随即让孟家众人跪下，向碗中的紫府许愿。

        那人虽是方外打扮，行事却全无清修之气，反而极谙男女间调情取悦的手段。

        这才知那所谓紫府桃花膏，不过掺了铅粉和几味使肤暂时绷紧发热的药物。

        待香燃尽，妇人重新照镜，只见自己面上红，如饮过薄酒一般，连眼角几细纹都果真淡了许多。

        孟家独子十七岁，久病不愈，到了入冬以后，已经水米难进。城中几位有名的大夫轮番看过，都说病势已入膏肓，多半熬不过年关。

        至于帐花朵自行开放，则是纸花折间预先点了鱼胶，香炉将屋中烘热以后，胶质渐，花自然舒展开来。

        后来，此人又在别以月驻颜、玉女换的名故伎重施，才终于被人识破。

        话说得文雅，的却不是什么仙家事。

        所用之物也全由人自己带来：一只铜制香炉，一张极薄的桃红纱帐，外加一个可折叠的圆形花架。

        腊月初，两个自称紫府行药使的中年人登了孟家的门。

        一个月后，妇人脸上忽然生满红疹，请大夫来看。

        孟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开口，水底竟又响了一声。

        当夜，人命她沐浴之后只着单衣，独坐纱帐之中。花架悬在帐，上面密密缀满尚未开放的纸桃花。

        起先毫无动静，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碗中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钟响。

        孟老爷当场

        真正令谢存郢留意起来的，是两年前平江府的一桩案子。

        没过多久，帐那些花苞竟一朵接一朵自行舒展开来。

        落在人上便化作香的花，也不过事先涂了一层极薄的香脂蜡。

        人在府中住了十余日，每日与她颠鸾倒凤，占尽便宜，前后银子也拿走一千多两。

        孟夫人看得手脚发，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其中一滴，恰好掉进碗里。奇的是，那滴眼泪竟未溅起半点水花，而是在顷刻间化作了山间的一场细雨。

        就在此时，病榻上已经昏睡了大半日的孟公子忽然睁开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好香。”

        他嘴里念着不知从哪本双修密册里翻来的荒唐口诀：“桃花要艳，全凭汉子来灌。妇人要，少不得阳来。腰才知春入骨，酥方是气归。今夜吃足一口阳，明朝便少十年霜。”举止间更是百般撩拨，将那妇人多年独居早已冷寂的情一点一点勾了起来。

样先显圣，让她亲试一夜借春之术再说。

        云下山路、紫瓦观，还有那个挑药的小童，都渐渐笼入蒙蒙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