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渐渐冷清下来，成了一座被人遗弃的孤岛。

        几个旁支的婶娘嚼够了，各自散去用饭了，走的时候还在议论：

        她往火盆里添了一沓又一沓的纸钱，那些黄纸在火里卷起来，变黑，化成灰，热气扑在她脸上，可秦家的人心，在这死人面前散得比那那些烟气还快。

        大少林氏守了一会儿，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手里牵着大小姐，怀里抱着二小姐，两个丫小的哭大的闹，林氏手忙脚乱地哄，添了几张纸钱就赶紧走了，连烧完都等不及。

        龙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说不清的滋味。

        她总觉得，那合了一半的木盖隙里，正有一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她。

        “你们说，她克死了大少爷，会不会被赶出去？”

龙灵跪在蒲团上烧纸，从午后一直跪到日偏西，膝盖底下的蒲团换了三个，每一个都被她跪得扁扁的。

        这前厅，便只剩下一口沉重木棺，和跪在蒲团上柔弱无依的龙灵。

        正要起去捡零落满地的纸钱，忽然在这个时候，龙灵听见一阵鞋踩地的声音。

        到了下午四点钟，连春草都被支去了厨房取热水，说是老太太要喝参汤，厨房里人手不够，让她去帮忙。

        “别瞎说，大少爷那样你又不是不知，怎么能是她克的......”

        龙灵抬起，看了看四周，灵堂里空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活人，那些丫鬟们走了就没回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龙灵知她们只是借口罢了，谁愿意守着一个死人过夜呢？尤其这个死人死得不明不白，七窍血的，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脊背发凉。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飞过来，龙灵假装没听见，低着往火盆里添纸。

        这个女人嫁进秦家也该有七八年了，生了两个女儿，丈夫死了，她大概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她要孩子，应付亲戚，在这堆豺狼虎豹中间站稳脚跟，哪里有空哭。

        守灵的丫鬟起初还有五六个，后来一个说去添炭，一个说去如厕，一个说肚子疼要去吃药，三三两两地走了。

        秦二爷说铺子里账目出了漏子，带着事匆匆溜了；秦三爷盯着那口棺材，阴鸷的眼神恨不得从秦霄声上刮下一层油来，随后也拄着拐杖“笃、笃、笃”地消失在长廊尽。

        外忽然起了风，没没尾来得蹊跷，白幡被得乱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挽联也从墙上被揭了起来，上联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啪地贴在了子上，下联直接飞出了灵堂，不知落到了哪个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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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三姨娘家只陪了一口破木箱，啧啧啧。”

        “可不是嘛，三百块大洋买来的冲喜媳妇，这还没圆房呢就守了寡。”

        棺材盖半合着，那是为了让死者“透气”入轮回的规矩，龙灵不敢抬，可那微弱的呼声似乎在寂静中放大了无数倍。

        她后脊背一阵阵地发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盯着她，龙灵不禁打了个哆嗦，手里的纸钱掉了几张，飘到地上，被风得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