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刹那，心底居然浮起一丝解脱。要是就这么结束就好了。

        想到这里，林谢晚恍然大悟。

        那人一青色长衫，眉目温雅清和，臂弯里静静抱着一只通雪白的猫儿，指尖轻轻顺着猫，神态柔和安稳。

        两个人渐渐走远了。

        意识沉沉浮浮，再睁眼时，她却躺在铺着柔锦褥的榻上。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街捡到了她，将她抱回了家中。

        本已经就这样一别两宽了

        那时候家里很穷，门窗漏风，天气不好时会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她听得很害怕，但更害怕自己生病——每次得了风寒，母亲都会很生气。镇上唯一的郎中住在十几里外，来去一趟便要浪费掉一天；浪费一天，就是少了一天的工钱。煎药的钱，够全家人吃穿用度大半个月。

        在八岁那年的冬天，一个寻常的夜里，她又病了。

        有好几次，她看着破破烂烂的房，心想：如果哪天我能吃好喝好，住上又大又干净的房间，即便是折寿二十年，也是求之不得的。

        倒是想到了很小的时候。

        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摸到屋外，原本是打算咳个舒服再回去继续睡觉的，但出屋后不知不觉就往远走。她也不知自己想干什么，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

        少女冲贺知聆淡淡：“等这孩子病好了，我把她送回去就是，公子不必担心。”

        一连三日，少女日日守在榻前喂药喂食，悉心照料她。高热很快褪去，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少女便牵着她，原路送回当初捡到她的那条长街。

        那晚一如之前每晚，她和母亲挤在一床旧絮里睡。母亲白日工耗尽力，睡得格外沉。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有火在烧，想咳嗽，却拼命憋着不咳出声，不敢吵醒母亲，不敢面对她被吵醒后疲惫的眼睛。

        然后，“咚”的一声晕倒在了寒风嶛峭的街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贺知聆。

        。

        沿途家家门窗紧闭，整片城郊死寂沉沉，连一盏灯火都看不见。她孤一人站在空旷冷寂的长街上。高烧带来的眩晕铺天盖地涌来，咙灼烧般剧痛，双再也支撑不住她单薄瘦小的子。

        林谢晚不自然地一顿，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晏庭明打趣：“你好端端怎么伤春悲秋起来了，年纪轻轻的少学那些老气横秋的调。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有什么好叹的。”

        或许是因为那个人不在，这一天过得格外快，时间瞬逝不留情，她居然只剩四天了。

        她烧得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听得外间传来两说话声，一是救她回来的少女，另一清温和，和少女差不多年纪，却是个男子。

        熹微跟上，临走前瞥过地上堆积的落花，悠悠叹：“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他：“你平日里捡些浪猫狗回来照料倒无所谓，凭空捡回一个来路不明的孩童，可不是一件小事。”

        风过，樱花纷纷坠落，落在林谢晚的肩、发间、裙摆上。她坐在树下，望着那两影消失在花廊尽，许久没有动弹。

        她心底好奇，强撑着眼，透过床幔隙悄悄往外望了一眼。

        夜里，林谢晚没去晏云下的寝，回到了昨天被禁的那个房间。里被收拾得干净，早已不见昨天事的痕迹。她实在无事可，看到墙角书架上摆着一排书卷，将它们逐个打开，画了好几个鬼脸又了回去，而后对着一排严丝合的窗发呆。

        原来她现在这个下场，从不是作恶太多、因果报应。恰恰相反，老天对她已然宽厚仁慈，让她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