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漠北将被沿拉到了他脖子，让他将脑袋出来不至于把自己给憋坏了，便收回了手来。

“十岁那年，父皇封我为宣王，十二岁那年，藩地的王府建成，我理当离京就藩，可父皇膝下子嗣单薄，不舍自小子羸弱的我离开京城，母后亦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将自己死死捂在被子里的宣亲王才慢慢将手松开。

向漠北安安静静地听着。

谁知被子里的宣亲王将被角抓得紧紧，不教向漠北将被子拉开。

“我娶皎皎为妻，这天底下最满意之人，除了我自己，便是皇兄了，皎皎无依无靠，且还是罪臣之女，于他而言，甚么威胁都没有。”

“为皎皎之兄平反，让璜儿与珪儿入项氏族谱，任我在京城内呼风唤雨，看似疼极我这个唯一的手足，终究不过是要我心甘情愿地留在京城，留在他眼子底下罢了。”

整间屋子安静得那从微微打开着透气的门里涌进来的风声尤为清晰。

烛火映照不见他的影，向漠北将灯台拿起，朝屏风后的架子床方向走去。

宣亲王依旧背对着向漠北，缓缓地着话，似在与向漠北听，又似在与他自己听。

宣亲王侧着，面朝里，子半蜷起，许是此前几个时辰他都这般窝在床上的缘故，他本是顺的长发此刻乱糟糟的，几乎将他的脸全都遮住，他也未有抬手来将这些乱发从面前别开。

父子俩这一时间竟是隔着又抓着同一床被子对峙了起来，向漠北将被子愈扯愈用力，被子里的宣亲王也不肯撒手。

“二十岁那年，父皇驾崩，我当于次年就藩，母后纵是不舍，也未有再留我，那一回，是皇兄留的我。”

向漠北沉默地看着他，再次伸出手，将遮在他面前的发慢慢别开。

他将自己裹在床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断时续的风声里，终是见得宣亲王微微地动了一动。

金炭虽只剩下丁点却未熄灭，温仍在，屋门才一打开，向漠北便感受到了意。

他走进屋，借着院中的火光拿起了桌上灯台边的火折子，拿开灯罩燃了火折子将蜡烛点燃，罩回灯罩将火折子灭了又折回门边，将敞开的屋门虚虚掩上，给久闭的屋子通着风，这才在屋子里找寻起宣亲王的影来。

宣亲王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父子间的沉默，他语气幽幽，如深不见底的幽深枯井，黑暗且沉重。

他将灯台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尔后在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的宣亲王旁坐下，甚也未说，只是默了默后将手伸向宣亲王脑袋的地方，抓上了被子，作势要将被沿往下拉。

“自

替他将发别开后，向漠北收回手，既不言语，也不离开，就这般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守着他，也陪着他。

“于所有人眼中，皇兄是与我手足情深才将我留在京城，其实不过是害怕我就藩之后拥兵自重威胁到他的天子之位罢了。”

向漠北没有说话。

床前的脚踏上歪着一双皁靴，床上的被子鼓成了一个小山包，可见宣亲王是将自己整个人都捂在了被子里，连脑袋都未有出来，不知在抗拒着甚么，还是在逃避着甚么。

向漠北并未将屋中其余灯盏点上，就这么一盏灯映亮着窄窄的范围。

宣亲王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