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音又尖又细，却不似女子的柔美清越，听在耳中刺刺地极不舒服，她垂首颦着眉，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些“修行谨持，心诚所至……特准还俗回，再复云和公主封号”之类的言辞。

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微微倾着子应：“阿弥陀佛，公公不必多礼。”

排奉侍女和褐色劲装，腰挎雁翎宝刀的壮卫士。

她抬手抚了抚上的累丝凤金钗，淡然问：“这样真的好看么？”

记忆中，她从没梳过妆，甚至连镜子也没用过几次，庵堂中孤寂单调的日子磨去了女儿家对美与生俱来的追慕和渴望，空留一副毫无颜色的，如今这样心打扮还真有些不习惯。

须臾，圣旨宣毕，高暧在翠儿提醒下叩谢了恩，刚起便嗅到一上等伽南沉香的味。

许久未曾走出这山门了，日一晒，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竟有些站不住。她懵懵懂懂的被翠儿扶着跪在一众女尼前，对面便有人朗声宣起了圣旨。

“臣司礼监徐少卿，拜见云和公主。”

不远的石牌下果然停着乘舆车驾，金红缘，盖角垂幨，一色的绯黄缎子，望着甚是醒目。

她愕然抬眸向上望，便见一个穿白色团领曳撒的颀长人影站在面前，口那金线攒聚的四趾黄蟒张牙舞爪，狰狞可怖，而描金乌纱下的脸却是白璧无瑕，每一五官都致到了极点，只是瞧着稍显消瘦，再上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让人一见便不由心生寒意。

徐少卿也不再多说，让随行的奉侍女伺候她回房换衣。

高暧抬起眼眸，只见那菱花铜镜中的自己云鬓花颜，清丽雅致，当真是人美如玉，难描难画。

翠儿仍然搀着她，在众人簇拥下回到住了十多年的禅房，望着那些熟悉的陈设物，猛然间竟有种隔世之感，什么东西都看不真了。

这话让他角挑了挑，那双丹凤狐眸中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高暧一呆，立时窘得满面通红，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她无须动手，就由那些女脱去上的内外衣衫，用巾蘸着温水拭了，再把绢丝的亵衣、中衣，水绿着海棠色的袄裙一件件穿好，然后坐下对镜梳妆。

“公主，公主。”

“公主，你这番打扮起来真是太好看了！”片刻之后，旁的翠儿忍不住赞叹。

高暧不由打了个寒噤，恍然间觉得这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魅力，忍不住又想去听，她愣在那儿，这一刻看着对方的眼神竟有些呆。

“公主此刻已然还了俗，岂可再行佛礼？倒是吓了臣一。”

她收了手，低抚袍角，红着脸了句“多谢”。

“当然咯！”翠儿很肯定地重重点

那人躬行礼，恭敬之外倒有几分谦谦君子之意，但语声却如三九天凛冽的风雪，又如地府冥冥之音，竟听不出半点生气。

翠儿见她半晌不答，暗地里扯着缁衣的袍角低声提醒着。

他瞧着她窘迫的样子，眼中那抹笑意又深了半分，脸上却仍是淡淡的，跟着又：“公主想是庵堂里呆久了，一时间还未曾习惯。无妨，里的规矩日后自会慢慢知晓，也不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