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二刻，太阳正是刺眼的时候。云琅眯了下眼睛，抬往台上看了一眼。

监斩的是当朝国舅、太师庞甘。

这是本朝最惨烈的变。先帝抱剑亲守门，先皇后舍命护驾，人削发死战，殿前司赶来时，血已染红了白玉石阶。

不少人被慑了一，本能抬。

三朝老臣，发胡子都白透了，拄着御赐的龙拐，颤巍巍路都走不稳。整个人倒还老而弥坚地捧着诏书，念得抑扬顿挫：“天生民，而立之以君。夫君者，奉天养民者也……”

庞甘不紧不慢念了一炷香，终于念到最后：“圣上继位，感天承运，奉先帝之遗诏大赦天下……然，谋反大逆、罪大恶极者，皆不在此列！”

太阳当，既无云又无风，哪怕是冬日，跪听圣旨也有几分苦晒。

台上人高高坐着，眼也不抬：“犯臣何人，犯下何罪？”

法场是临时搭的，难免草率，阶下还是一片杂草砖石，刮着囚衣格外粝单薄的布料。

了想，诚恳奉告：“大理寺送的是假酒。”

当时的禁军统领，正是端王。

如此滔天大罪，镇远侯府一朝倾覆，满门抄斩，也是罪有应得。

云府抄斩满门、夷九族，是五年前的旧事。

御史中丞尚未及开口，高继勋已上前一步，抱拳俯：“回老太师，犯臣是云府余孽云琅，犯得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禁军哗变，端王难辞其咎，也被下狱彻查。

御史中丞口起伏几次，扫过台下指指点点观斩人群，没再说话，向后退开半步。

只是谁也没能料到，不等案子彻底查清楚，到第三日，端王就无故暴毙在了天牢之中。

云琅振落牵衣蓬草，举步踏上石阶。

云琅点：“伏。”

云琅起：“知。”

云琅向来对这些之乎者也颇感痛，找准木，跪坐下来靠着，闭目养了阵神。

不少人恭敬伏地，跪得难熬，也已偷偷换了好几次。

御史中丞：“……”

圣上震怒，令六皇子雷厉风行彻查始末。才查出来了竟是镇远侯意图谋逆、又借机灭口，意图尽数将哗变罪行栽赃端王。

御史中丞晚他一步，怒目而视：“你――”

年过得不久，人们还都记得清楚。京城里稍年长些的，都能历历数出那时的弥天血气。

端王妃闻讯，只携剑入京，闯自尽。

四周愈静。

庞甘居高临下，厉声：“你可伏罪？”

佑和二十七年，先帝尚且在位。上元节当晚，宿卫禁军变，杀校夺兵，直寝。

高继勋侧看他，冷冷笑：“以为我说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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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得太过痛快，庞甘凝起的气势无着落，虚晃一着，视线落在云琅上。

“怎么？中丞接手云府一案，熟读文书卷宗，莫非以为……”

变震动朝野，六皇子奉皇命，将八万禁军筛子一样过了一遍，凡是有些糊可疑的，一律下狱彻查。

“云府之罪，罪无可恕！”庞甘放下圣旨，沉声：“云琅，你可知罪？”

“罪有应得，你却公然逃罪乱法，罪加一等！”

人太多，连御史台带大理寺的牢狱都被满了，刑场的铡刀也砍得卷了刃。

庞甘语气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