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依你该如何呢？”

施哲：“史家还有一罪。史慕义在崇州造谣，说国家要改币制，引得物价腾踊，史慕义获利颇丰，这条罪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参照旧年赵雩造谣抄卖纸钞的罪，该抄家死。”

他既然早有决断，又何必来问我？也罢，最多不过是降位罚俸、禁足思过，还能将颖妃打入冷么？我微笑：“一切但凭圣断。”

施哲笑：“陛下不以财物治人之罪，实是仁圣之君。依微臣浅见，铜可铸币，哪怕严刑峻法禁止私铸，只要准许民间开矿，便与铸币无益。史家借此获利，正因为此。”

施哲忙：“陛下圣明。”

“为何？”

施哲：“若圣上将此事交给御史台，自然是依法严办。”

一时施哲退了出去，皇帝疲惫地倚在榻上，合目问我：“你说，朕当如何置颖妃？”

皇帝：“朕已经饶恕了她的家人，就是让她将功折过的。若对她秩依旧，恐天下人不平。”

皇帝嗯了一声：“依你说，该怎么办？”

颖妃自入为妃以来，可说从无过犯。我缓缓放下笔，起叹息：“陛下不该置颖妃娘娘。”

施哲：“臣以为，当禁铜，由国家专榷。老子曰：‘不见可，使心不乱。’[228]朝廷法令不全而望民自律，臣窃以为不可。”

皇帝：“传旨，降颖妃史氏为嫔，降居侧殿，俸秩降一等。”小内监赶忙去传旨了。

“颖妃娘娘是我大昭的功臣，若非她想出来放钞的法子，又助陛下整治土豪，如何能在数年之间就天下一统？娘娘入多年，家中的事恐无法全然知晓，尤其是作犯科之事。所谓‘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采其一美，不求备于众’[229]。更何况……”忽然想起当年我和史易珠谈论封羽父女的罪来，不禁感慨，“‘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史家男人的罪不当由颖妃娘娘来承受。”

皇帝笑：“那就依你，此事可议。”说罢转向小简，“传旨三司，着与尚书省廷议铜铁专榷之事。”

颖嫔。易珠初入时，便被封为颖嫔，七八年下来，竟又回到了原。不，或许还不如当初。至少那一夜，她是一枝独秀的。然而

家无罪，那就无罪吧。”

皇帝微微沉，颔首：“罢了。那就改为堂议好了，朱大人去代朕听一听。”我正要推辞，他又，“你不必面，就在后面坐着，好生记下来，回来一五一十告诉朕。”又向小简，“让他们把政事堂好好布置一下。”小简出去传命，我只得领旨。

施哲：“启禀陛下，廷议旷日持久，只怕龙吃不消。臣以为，还是在政事堂议为好，只要写个奏报上来，陛下慢慢斟酌便是。”

皇帝：“颖妃筹措军饷，揭发国蠹有功，朕怎忍心将她的家人治罪？”

施哲：“可许以功折罪，亦算公允。”

皇帝一双颊，似把思绪也搓成了曲折紧致的一团。他努力抽检剥离，终是力不从心地长叹：“免死，抄没家资，边的边，官卖的官卖。至于颖妃，朕自有置，且容朕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