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姑姑连我的口味都还记得。”

慧珠笑意殷勤：“托大人的福，婢这把老骨还使唤得。”

隐的音。寝室窄小，我却像幕天席地，独自卧在荒凉野地之中，空虚疲惫，不知起后该向何去。易曰：“同人于野”“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34]我不是“君子”，也不会有“同人”。这一生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抱着那些肮脏的秘密孤独死去。

清晨起，向皇后请安。中已多年没有皇后，唯有守坤后花园的牡丹开了又谢，谢了复开。柔桑本来明丽活泼，了皇后，自然也有皇后的样子。只见她一茜色金丝凤袍，前累累一串紫玉珠，越发显得项下肌肤莹白如玉。斜插三对红宝金簪，高髻上正簪一支金凤，凤嘴宛如泣血，在柔桑眉心垂下葳蕤一点殷红。她远远高坐，周如披霞光，丝丝金芒令人莫可视。

思之令人绝望。

我忙扶起她，又问：“自咸平十八年，有七八年没见姑姑了。桂枝姑姑好么？”

五年不见，慧珠比从前胖了许多，一张脸却更加白腻光洁。她着若草色簇花织缎半袖，周似散盈盈水光，清贵无匹。高髻正中簪一枚小小的赤金菊华胜，赤色花下，细密的金珠步摇咝咝打在耳边，装扮远胜寻常有年资的女。为熙平大长公主的心腹、皇后最信任的姑姑，不但在守坤，便是在整个皇中，地位亦是超然的。

我微微一笑：“多年未见，姑姑的气色越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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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旗：“桂枝当年在茶房当差，连大人茶水的淡冷热，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进东偏殿坐等，背后依旧是四扇苏绣美人屏风。秋光平静而绵长，玉簪叮的一响，似从深远的梦境中偶然的回响。不一时，守坤的执事女桂旗奉茶上来。恍惚是十五年前的春天，我坐在这里，耐心等候裘皇后，那时也是桂旗奉茶，后也是这扇苏绣美人屏风。

不一会儿，柔桑更衣出来。只见她去了大半簪环，只留了零星几朵蔷薇花。樱色纱衫下，一簇

我早就听母亲说过，柔桑入，熙平大长公主不放心，特命慧珠入服侍。当时我还：“这哪里是进服侍，分明是大长公主不放心，摆一双眼睛在女儿边。”母亲微微不悦，白了我一眼，“偏你什么都知！”

桂旗一怔，垂：“桂枝很好。只是今日有差事，不能向大人请安了。”说罢忙指着一碟细果糕，“婢记得大人喜欢吃清甜的点心，请大人尝些。”

我尝了一口点心，又品了一口茶，笑：“果然还是旧时的滋味。”桂旗欢喜得热泪盈眶。

受过礼，柔桑便向东偏殿去了。不过片刻，慧珠出来：“皇后娘娘正在更衣，请朱大人进去稍坐。”

自裘皇后时，桂旗便在守坤服侍，到如今年近半百，而我也是快三十岁的老女了。人物依旧，朱颜华发，不过一转的工夫。我一时感慨，泪唤：“桂旗姑姑。”

桂旗也忍不住拭泪，又跪下磕：“婢如今又服侍皇后娘娘了，而姑娘也依旧在这里坐着。当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