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不动，竹剪竹刀腾空而起，屋里几声纸响，一件天青色的纸旗袍已经立在案上。

小燕噘噘嘴，姆妈不高兴，另一条辫子打得死紧，扯得她脑袋一动一动，扎起来还翘在一边，书包挂在上，一把推她出去：“赶紧上学去。”

内室墙边立着两个男仆模样的纸扎人，眼眶留白，并未点睛。

裁完纸衣，白准自觉这一早上乏累得很，竹制轮椅往屋内去，还吩咐阿秀：“中午要萃华楼的芙蓉鸡。”

阿秀侧过脸来，她不会说话，连笑都不笑，可小燕觉得她在对自己笑，忍不住便走过去，红着脸说：“你的旗袍好漂亮。”

阿秀拎着食盒回去，小燕着迷的跟在她后，街边有人清煤球炉，火星飞扑出来。

他爱食这肉馅子，可单了子给他，他又不吃。

锅盖一开，油旺旺热腾腾的生煎馒上撒一把芝麻葱花，香得勾人馋虫，小燕闻到香味，咽咽口水。

可今日注定是不得清闲的，白准眼阖上没多久，门便

“阿秀！”小燕脆生生叫她。

阿秀把汤匙送到他手中，白准低尝了一口汤，瞥见阿秀旗袍上的，皱皱眉：“去挑一张你喜欢的纸。”

眼看便要溅到小燕上，阿秀伸手拉过她，火点子就溅到阿秀那件新旗袍上，烧了个。

小燕散着半边发立在门口听人闲话，姆妈追到楼下，一指戳在她脑门上：“发痴了你！”

白准一手撑着，用欣赏作品的目光看阿秀，当然是美的，娥眉樱，骨肌肤全是他一手造出，又岂会不美？

白准一支筷子戳破生煎馒的薄，吃汤包似的把里的肉汤干，把肉挖出来吃了。

推开黑漆门，将食盒摆在桌上，取出生煎热汤，拽了下屋里挂的铜铃铛。

阴柔得有些雌雄莫辨，满脸不耐烦的神气。

阿秀往屋后去，屋中满是木架，架上摞着各色彩纸，最上一叠白底蓝花的便是阿秀上穿的。

阿秀给自己挑了张天青色的纸，纸上碧意似二月春水。

小燕拐出弄堂口，看见阿秀在茶楼前等生煎馒出锅。

馀庆里的住对白家的猜测百样不对，只有一样是对的，就是白准嘴巴叼，这生煎馒才吃了一个肉就扔在一边。

阿秀当着白准的面脱衣，那件方才还让小燕神往的旗袍，落地便成了一堆废纸。

白准打个哈欠，那两个纸扎人便上前来，将他自竹椅中抬起，送到床上。

看吃看穿知家底，这么个吃法，当然是有钱人。

她换上新纸衣，旋转子给白准看，似是在问他美不美。

薄被一盖，白准便要睡他的回笼觉。

白准的轮椅到屋内长案前，案上大小竹剪，五色彩墨应有尽有，阿秀将纸铺在案上。

阿秀却不在意，雪藕似的胳膊推一推她，又指指书包，让小燕上学去，自己拎着食盒回馀庆里。

他并不抬手，两只轮子便随他的心意转动，骨碌碌到桌前。

小燕愣住了，动也不敢动，眼眶里着两包泪，这样一件旗袍他们家是赔不起的，姆妈知肯定要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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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的绸帘一掀，白准坐在轮椅上从屋内出来，他极年轻极清瘦，这年月还留着长发，散在脑后光可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