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潇白低看了下路，走过来，同梅朵并肩站定，看着对岸天空，“她说被家里亲戚小孩绊住了，走不开。”

“那就好。”少年的声音很轻，像微风一样，极快地消在夜色里。

梅朵也看清了，是一个LED折叠书灯。

*

米梧果然没有说假话，今晚对岸闻鸽广场有一场烟花盛事。

耳侧来声。

虚地不敢对视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特别是外婆的。

朵啊，在年夜饭了没啊，约好了今晚去江边的，别忘啦~忘了就胖揍你~

屏幕端闪出一条微信消息：

前几天聚餐的时候，米梧约了过年晚上去江边看烟花，她说还有季潇白。

季潇白低了下，抬手，一个小盒子送到梅朵跟前，光线较暗，梅朵有点看不清。

今晚烟火很美，予你予我。

但现在找他，自己一定控制不住情绪。

自己患癌症。

女婿肄业又楼。

然后满足地收起手机，闲看一天烟火，嘴角勾笑，眸底粲然。

除了她的。

如果世上有神灵，她死后应该正在遭受指点非议。

说完侧首，看那张炫彩光影下的姣好脸，那双水盈动的笑眼，问，“今晚的烟花，你喜欢么？”

米梧的。

“嗨。”

梅朵愣愣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生日她好像抛诸脑后了……

梅朵不自觉敛了表情，正眼看他，背着城市灯火，少年的脸颊轮廓，秀气分明。

一手带大的外孙女爱上了她自己的父亲……

于是拿过手机，打开浏览收藏夹，里面收藏的全是梅时与的演讲链接，在各种场合的。

季潇白见状，想她以为礼物贵重，不肯收，自己解了蝴蝶结，打开盒子。

“嗯，很好看。”梅朵点，还让她有了梅时与发送消息的机会，可贵是那样自然，几乎不假思索，不用纠结斟酌。

梅朵像知他的下文，又像等着他说出别的。

外婆一生凄苦，女儿结婚、出轨、抑郁、轻生。

梅朵看他侧，没有旁人，“米梧呢？”

不多时，一片灯光，幽幽绽出，映得梅朵清皎的面庞，柔和得不可方物。

其实，几乎所有关于德行砥砺、学业研求、取舍进退的人生困惑，都可以在他的讲话里找到答案。

烟花在高远的夜空窸窣破裂，缤纷披洒，让人间最阴暗森寒的角落，在清寥冷寂的年关，也得到时暗时明的光影，参与佳节欢闹。

“梅朵。”季潇白忽然正声。

开学

想找梅时与了，他低缓温和的嗓音，每次哪怕说教都会让她觉着如春风，从中感受到前行的力量。

只听季潇白说，“梅朵，希望这盏灯可以陪伴你每一个读书学习的夜晚。”

梅朵没听见。

梅朵站在枝条稀疏的垂柳下，举着手机拍了好些烟花最盛的照片，细细看赏挑选，满心欢喜地给梅时与发去一张：

“生日那天你不在学校，但是礼物不能少。”季潇白开口后，心在加快，“嗯……家里算我的年龄都是按着过没过年来的，所以，梅朵，十八岁的礼物，当作没有迟吧，长大快乐。”

莫来

梅朵抬眼，那双美丽静秀的眼睛看得季潇白心悸不已，顿了顿后，“我希望，我也可以。”

他们两家很近的。

匆匆回来，梅朵无力躺在床上，双眼对着屋失神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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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潇白。

她慢慢推着手机屏幕，一条条看他讲话的篇目，情绪慢慢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