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衣袂当风，脊梁。

比起他现在这般眉眼尚带稚的少年模样，那名墨袍男子站在她的边，才更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思源的忧虑并非是没有缘由的，此世中结缘的侣因为曾向大宣誓，彼此途相系，冥冥之中自然会有几分心有灵犀的牵引。

――他们，真的是侣吗？

好不容易回收了阴骨的悟平大师刚刚松了口气，一抬却看见子的背影，不由得微微一怔。

“兄长于茶，在下也略通一二，只是到底比不过兄长。”朽寂语气淡淡，眉眼矜骄似山岭覆雪，却红得近乎滴血，“见笑了。”

他一步步地往前走，步履轻缓，单薄清癯的影几乎就要在天光下化。

魔界不同于天界，魔修士也与信奉清规戒律、心怀礼仪常的正修士不同，想要在魔界活下去，心就要足够狠，对自己狠，对别人狠。

悟平大师垂眸敛眉，双手合十，口中无声地念了一句佛号，却是想……这对师徒，可真相像啊。

方才乍一眼看过去，思源只看见男子从容抬手的俨然姿态，逆着天光，他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却几乎以为看见了长大后的自己。

少年垂了垂眸，轻颤的眼睫暴了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淡然从容的内心，但是很快，他那投进石子的心湖就重新平静了下来。

朽寂魔尊为易尘倾注茶水，易尘以指代谢于桌案上轻叩，持杯却不入口。

长子，太过于相像了。

易尘端庄跪坐在茶案边，看着对面的墨袍男子姿态娴熟优雅地温盏烹茶，只觉得面前之人委实不像魔的尊主。

他唯一的忧愁仅仅在于那墨袍男子与自己过分相似的气质与姿态，这难免让他忧虑，困惑她是否错认的侣？他们之间其实并无那等缘分的牵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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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就像是，生命的传承一样。

思源不愿让自己胡思乱想，却又不知晓此事应当从何问起，他希望得到一个黑白是非分明的答案，却又畏惧着那或许天不遂人愿的结果。

思源并非担忧他与易尘之间的差距，亦非对现在的自己感到自卑――他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强大到拥她入怀，护她大无忧。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牵之。

活在那样一个时刻充斥着暴戾气息的世界里，朽寂魔尊还能保有这清如水般文雅的姿态，实在令人瞠目结。

但是，虽然易尘找到了他，思源却未曾感受到那一丝玄妙的灵犀之感。

少年沉默地放下了不自觉摁住心口的手，只觉得细细麻麻的痛楚宛如蚁噬般蔓延了整颗心脏，那种木然的疼并不会影响他的前进，更不会让他丢失了应有的仪态，却会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似乎有一瞬，他仿佛看见了那年在苍山云之上、惊鸿一瞥的主。

如果他真的是易尘的侣，那即便投胎转世也改变不了他们灵魂之中的牵系，可为何他除了自己难以自抑的渴慕以外，再感受不到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