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着他的轮椅，只能看见他的白发在颤动，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手背上有苍老的青。他忽然抬起手来，朝后面了个制止的手势。

“也是，以后不用客人了。”老爷子淡淡：“等我走了，你和予舟就是纪家的主人了。”

“哦，姓林。”老爷子哂笑：“予舟想让他姓纪。”

予舟的素质已经算是极好了，背上的伤仍然半个月也没愈合，现在摸起来还是凹凸不平的，要说纪老爷子当时没有一瞬间想要打死他的念，我都不信。

“予舟怕我害你，你又怕我打死予舟，真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纪老爷子大笑起来。

要真是这样的话，以他们的观念来看，真是打死了都不冤。

纪老爷子怔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个不停。

“早一点，我大概也不是现在这样子了。”只有我知自己并不是在客套：“我这半年经的事比过去十年都多。”

老爷子却回过去。

他云淡风轻

纪家五代家业，一朝拱手让人。纪老爷子没有当场打死他，实在是自制力惊人。

“叫林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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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舟上的伤，我趁他睡觉后偷偷看过，伤在背上，应该是被藤棍还是什么抽的，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们这些人家有些长辈规矩很大，他们这一辈还好，他们父亲那时候动不动就要罚跪，用藤条打，那种藤条比铁还，抽下去开肉绽，两三天下不了床。

“林先生，予舟成年后，我再没动过手，你知我这次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家正远远跟在后面，抱着瑞瑞，瑞瑞审美向来和我不同，对卫平这类沉默温和的家很有好感，在他怀里吃糖吃得很开心。

说是予舟他们父亲那一辈被养废了，其实是被打废的，教育问题往大了说也是这样，历史上那些开疆扩土霸气外的皇帝，最后的太子基本都弱没主见，不然早因为忤逆被打死了。

“哦，画过哪几幅？”

“这孩子全名叫什么？”

方画。”

我怔了一下。

“其实，”我顿了一下：“我倒觉得纪瑞这名字不太顺口，还是叫林瑞吧。”

我这才发现家一直在我们后面远远地跟着，大概是见他忽然大笑，有点担心，想要靠近过来。

“您说。”

但纪老爷子自有他的说法。

纪老爷子转过脸来，看着我，他脸上的线条是下垂的，一双眼睛却仍然如鹰一样锐。

“林湛，”老爷子眼神带笑地审视我：“早该请你来客的。”

纪老爷子这一代人，对血缘有多看重自不必说，况且他现在风烛残年，随时可能去见纪家先辈，按迷信的说法，是要对先人有个交代的。纪予舟在这时候出这种决定，实在太挑战他底线。

伊凡是沙俄的沙皇，有名的残暴，晚年时因为和自己的太子争执，失手用笏杖打死太子。那幅油画截取的就是太子垂死之际、伊凡抱住太子悔恨交加的画面，冲击力很大，即使后来我去学了国画，仍然记了很多年。

瑞瑞是我收养的孩子，已经姓了林，只有一种情况下，他需要改姓纪――纪予舟以后不会再有其他孩子，所以需要他来继承纪家。

“列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