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承美也板起脸：“老三，我们四个里就你经悠妈老汉儿最少，你打算让外人都说你妈老汉儿都不了哈？”

        陈承才也明白，于是看向陈承美，陈承美一摆手：“我开年就要去重庆帮家荣弄娃儿，屋没得人。”

        陈承梅不得不从阴影里走上来，坐到下手：“东要上课，平时都在学校吃，我上班地方弄远，哪个跟妈整饭嘛？”

        陈承平把孩子接过来，宁昭同站起来，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往外走。足尖在门槛上轻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在檐下站稳，入一口沁冷的空气。

        突然猫叫了一声，小珍珠迷迷糊糊地嚷：“妈妈，猫猫饿了。”

        陈承美跟着过来，坐在陈承平对面：“妈没得事，在后躺几的，她后家人陪到的。”

        陈承美一口气在咙里：“老三你”

        陈承才了一口气，挠了一下脸，好像也觉得不太能出口，但最后还是看向陈承平，试探着问：“我听说弟妹现在没得工作的嘛，不然让老妈去北京享享福，你也尽尽孝。”

        陈承梅捡着老话说了几句，又有点不甘心：“……嫂子，那等我哥退伍了，总得跟你们一起的吧？”

        陈承平就是再迟钝也把这场戏看明白了，冷笑一声：“不可能。”

        陈承美看见一贯不逊的三弟眼里带上泪光，绷紧的神色略微松缓，法令纹动了动：“老汉儿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孩子大一些……

        她还能看到那一天吗？

        陈承平胡乱抹了一把鼻，大步回了堂屋，坐在侧面的高凳上。

        陈承梅讪讪的，点：“早点送出去也好，国内太卷了……”

        陈承才脸上肌肉抖了一下，陈承美看了他一眼，再对陈承平：“一直住他们家，没必要搬的。”

        这代唯一一个孙辈，确实耽误不得。

        “肯定要家长看着。”

        “要上小学了吧？”突然左边传来一个女声，越来越近，出一张圆圆的脸，“瓅瓅长得真漂亮，看着都不像三哥能生出来的孩子。”

        “不要跟我来这套，妈老汉儿经悠我好多我就经悠妈老汉儿好多，哪个有意见你喊他过来找我，”一点伤感轻易就被算计消磨干净，陈承平一脸不耐，站起来，“妈缺房子住我给她买，老汉儿的东西我一分都不要，我晚上就走。”

        川南有丧礼坐夜的习俗，当夜守到黎明，第二日出殡。

        “就是一直住我那点，怕她看了伤心，”陈承才往后看了一眼，“以后你多喊老妈朝你那点走嘛。”

        宁昭同笑了笑：“老陈出不了国，只能是我去。”

        宁昭同又嗯了一声。

        宁昭同抱着小珍珠靠在陈承平肩上，忽略周围陌生亲戚探视的眼神，看着灵前火盆里的火苗，逐渐出神。

        好黑的天，除了方寸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我不想说难听话哈，”陈承平冷冷看她一眼，抬跨过长凳，“有事喊。”

        陈承才没吭声。

        两点钟，灵堂外凄风冷雨，撒进屋檐。

        “妈是啥子想法？”陈承平问，“跟到老二住？”

        许久，陈承梅抬起，打量着阴影里年轻得不合常理的女人。

        话音一落，宁昭同心微微一刺。

        都快四十岁的

        宁昭同蓦地睁开眼，小声：“好，妈妈去喂，瓅瓅继续睡吧。”

        陈承才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勉强：“妈还没去你屋看过……”

        “老陈是涉密岗位，还有几年脱密期，”宁昭同顿了顿，“等孩子大一些，我能放手了，肯定要回来陪着老陈的。”

        陈承平不看他：“老妈安？”

        陈承才把烟按了，眼里全是血丝：“半夜三更死的，也没留啥子话。”

        陈承美看着他的背影，嘿了一声骂：“还妈缺房子他买，他好有钱！”

        “哦，还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承梅不尴不尬地重复了两遍，声调渐消，周遭又冷清起来。

        要不是老三有钱他们就不会来说这通话了。

        陈承梅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又不解：“那么小的孩子，送出国去啊？”

        宁昭同静静看了陈承梅一会儿，看着她的笑容逐渐僵，嗯了一声：“可能送出国去念。”

        “那我哥——”

起亲戚的混……他的父亲，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每一皱纹都写着他普通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