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只是盯着前面的路，握紧方向盘的动作松了，又握紧。

        小琪没追问。她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最近老同一个梦。梦见我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有好几个房间，每个房间住着一个人。他们都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他们。”

        许诺的呼慢了一下。

        “你在哪？”她问。

        “我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他们不开门。”小琪说，声音轻下去，像是快睡着了，“我就一直在走廊里走。”

        车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轮胎声。

        许诺侧过看了一眼。小琪真的睡着了，睫轻轻颤着，嘴微微张开。太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照成淡金色。她年轻，很年轻，年轻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

        许诺看着前面的路，心里那个角落又动了。

        “小七。”她在心里轻轻喊。

        没有回答。

        但她知，那个躲在最深的女孩，正在看小琪。像在看镜子。她没再喊。继续开。副驾驶上，小琪的呼慢慢变沉了。窗外，太阳又往下了一点，光线变成橘红色，整个世界都了。

        小琪睡了很久。

        许诺没叫她。她开得不快，尽量避开路上的坑洼，怕颠醒她。车窗关上了，风声小了，车里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声响和小琪均匀的呼。

        她睡了快一个小时，才动了一下。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醒的时候没上说话，盯着前面的路看了几秒，像在分辨这是哪儿。然后慢慢坐直，把下去的毯子――其实是许诺那件外套――从上拿起来，叠了叠，放在膝盖上。

        “我睡着了？”她声音哑哑的。

        “嗯。”

        “睡了好久。”小琪搓了搓脸，把外套递给许诺，许诺说不用，让她搭着。小琪又披上了，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重新藏进去。

        “梦了。”她说。

        许诺没问。等她自己说。

        “梦到走廊了。”小琪看着窗外，“还是那个走廊，但这次有一扇门开了条。里面黑黑的，我不敢看。”

        她顿了顿。

        “但我感觉里面有人在看我。”

        许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风过来，从车窗里钻进来，凉凉的。小琪没再说，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只出一双眼睛，看着前面那条被夕阳染红的路。

        “姐，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很久了。是你不要别人，还是别人不要你？”她忽然问。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路在前面弯了一下，她打了方向，车稳稳地拐过去。“都有。”

        “那你想过吗，一个人到什么时候？”

        许诺没有回答。她不知。以前觉得一个人好。现在也还好。但有时候，比如现在，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睡得发翘起来，醒来就跟你说话，不用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那种人，会忽然觉得，一个人其实不够好。

        “没想过。”她说。

        小琪点点，像听懂了什么。她从膝盖上拿起手机，开了机，屏幕亮起来，好几条消息堆在锁屏上。她没点开，盯着看了几秒，又按灭了。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她说，语气里没有得意，也没有难过。

        “你不回？”

        “等一下。再等一下。”小琪把它扣在上，“我想让他急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