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转往服务区的小超市走。她想买瓶水。冰柜里的水一排一排的，她拿了一瓶常温的，想了想，又放回去，拿了一瓶冰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得牙发酸，但很爽。

        “怎么喝冰的了？”阿春问。

        “热。”

        阿春没有再说什么。许诺靠着冰柜站了一会儿，把那瓶水贴在额上。冰凉的，额上的血了两下，慢慢缓下来。她想起那碗面，想起那个煮面的女人。想起她说“我女儿也喜欢吃面”的时候，嘴角那个很短的笑。不是开心，是那种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妈。”她在心里喊。

        “嗯。”

        “你以前煮面的时候，有没有跟别人说过我？”

        “说过。跟楼下卖菜的老太太说，你家闺女吃什么我家的吃面。老太太说你闺女好养活。你说，不好养活，嘴刁，面了不吃，了也不吃。”

        许诺轻轻笑了一下。她记得自己确实嘴刁。母亲煮的面，刚好。别人煮的，不是就是。她以前以为是自己的嘴挑剔，现在想想，是母亲知她要吃什么样的。

        “你还跟谁说过？”

        “跟你外婆说过。打电话的时候，她在电话那说，孩子不爱吃面就别了。你说，她就爱吃我的。别人的，她不吃。你外婆说，那你多点。”

        许诺把手里的冰水放下，拿起旁边一瓶常温的。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不凉，温温的。

        “你外婆也想你。”阿春说，“你小时候她给你织过一条围巾，红色的，你嫌扎脖子，不。她就放在柜子里，说等你长大再。后来她走了，那条围巾还在。你后来翻到过吗？”

        许诺想了想。她记得那条围巾。红色的，线，针脚不够密，在脖子上确实扎。她后来在抽屉底下翻出来过，叠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袋包着。她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上就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就会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就会想她为什么走。那条路她不敢往下走。

        “还在。在老家那个抽屉里。”

        “你还想见到她吗？”阿春问。

        许诺知她说的她不是外婆，是母亲。她沉默了很久。冰柜嗡嗡响着，冷气从脚下漫上来，凉凉的。

        “不知。”她终于说。

        “不知就是想。”

        许诺没有反驳。她把那瓶水买下来，走出超市。阳光又涌上来，晒得眯起眼。她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引擎响起来，平稳的。

        “妈。”

        “嗯。”

        “你说，她会不会也在某个服务区，给谁煮面？”

        阿春没有上回答。许诺把车开出服务区，汇入主路。公路在前面铺开，灰白色的，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也许吧。”阿春终于说，“她也会煮面。也会跟人说，我女儿爱吃面。”

        许诺把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那她会不会跟人说，我女儿不回来了？”

        “她不会。她怕说了就真的不回来了。”

        许诺的咙紧了一下。她想起那个煮面的女人说“有些话不用说的”。不用说的，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说了就成真了。

        “妈。”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不回来。”

        “你不会。你在路上，你就会回来。”

        许诺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涌进来，的，带着路边的草香。远有一片田，田里有一个人弯着腰在什么。阳光落在那人背上，照出一大片汗渍。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几秒。

        “妈。”

        “嗯。”

        “等我到家了，你也给我煮碗面吧。”

        阿春沉默了一会儿。

        “好。”

        许诺继续开。公路在前面铺开，望不到。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把着方向盘，心里那碗面还没煮，但她已经闻到味了。不咸不淡。的。葱花漂在汤上，青菜切碎了，面煮得刚好。她在心里把碗端起来，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