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没有推开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她只是愣了一瞬，然后就被拖进了另一波浪里。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像在看你，又像在透过你看别的什么东西。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你觉得安全，又让你觉得永远够不到底。

        “我说的是没有骗你的感情。”杜笍纠正，语气依然是那种令人恼火的平淡，“我没有让你爱上我，也没有利用你对我的信任什么伤害你的事。昨晚的事，是在你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你转过来，看到我了，然后我没有继续。是你没有推开我。”

        余荔的心漏了一拍。

        “你跟我了这么久的朋友，去过我家，用过我的卫生间，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是因为我的外表和生活方式完全是女的。我的激素水平在青春期之后就一直靠药物维持，除了那个分之外，我的和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区别。关于这一点，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对你好是真的。”杜笍说，声音不高不低，“我没有骗过你的感情。”

        余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瞟了一眼，然后在零点一秒内弹了回来，速度之快，像被了一下。

        余荔没说话，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她不知自己是为什么哭。为陈叙白吗？不是的。从某个时刻开始，她脑子里想的不再是陈叙白那张冷淡的脸，而是杜笍那双安静的眼睛。

        “第二个问题。”杜笍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密语，“昨晚为什么跟你上床。”

平的肩膀，线条分明的锁骨，紧致的腰腹，腹隐约可见的肌肉轮廓。

        被子里面很黑，很热，全是杜笍上那种干净的、冷淡的味。余荔蜷缩在里面，像一只把自己进壳里的蜗牛，心得很快，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你那不叫骗？”余荔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跟我朋友，你对我那么好，你……你昨晚还跟我……然后你告诉我你没骗我？”

        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密不透风的安全感，让她的眼泪在黑暗中无声地了很久。

        “第一个问题。”杜笍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一个学术报告，“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医生说是胚胎发育过程中的一种变异，不属于典型的男也不属于典型的女，但法律上我被归类为女，份证上写的也是女。”

        杜笍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至少把脸转过去了，但她有没有在听被子底下的动静，余荔不知。

        还有那个。

        余荔在被子里缩了不知多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呼都快要把

        “因为你昨晚的状态。”杜笍说，“你刚失恋，喝醉了，情绪崩溃，需要有人陪。而我——”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余荔的脸上，那种注视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余荔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手术台上，每一寸肤都在那双眼睛底下无所遁形，“我承认，我对你有望。从很早以前就有了。”

        余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种说不清不明的、复杂的情绪堵在她口，上不去下不来，闷得她不过气。

        “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余荔把被子拉过，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底下传出来，“你别说话，别看我，别碰我，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最后的那个片段，不是上的感觉，而是在一切结束之后，杜笍从她后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安静地、一言不发地搂着她，像搂着一件珍贵的、易碎的、怕被风走的东西。

        余荔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她确实看到了，在最后的关之前，她看到了杜笍的，看到了那个和她预期不符的分。

        余荔用手背在眼睛上胡乱蹭了两下，鼻红红的，声音带着鼻音，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猫：“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瞒了我这么久，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你知吗？我还以为你是单纯地对我好……”

        她不知该问什么。她的知识储备里本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不知该从哪个角度去理解杜笍说的这些话。她只知杜笍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她觉得自己如果表现出震惊或者排斥，就会显得很蠢。

        “你想听什么解释？”杜笍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解释我的为什么长这样？还是解释昨晚为什么跟你上床？”

        她顿了一下，偏看向余荔。

        她听到杜笍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余荔听得真真切切的，那笑声里有种让她想钻到床底下去的意味。

        杜笍看到了她眼眶里的水光，但她没有伸手去，也没有说任何安的话。她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等待着余荔自己把那些情绪消化掉。

        余荔咬了咬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