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带裙。浅蓝色，带细条纹理。裙摆比上午那件短了大约两指，出膝盖往上的一段大。外面罩一件米白色薄开衫，扣子只扣了一颗――口往上那颗。锁骨和脖子的肤在吊带之间着，在日光灯下泛一层薄薄的汗光。

        她还在看他。面孔朝向报纸，眼球向左偏大约十五度，视线穿过报纸边缘上方，落在他鬓角位置。

        她把钱收回去。纸币被折了一下，进裙子口袋。

        升得缓，降得更缓。中间夹着她收起纸币时手指的僵。

        朱斌抬看她一眼。目光没有下移。

        中午。食堂一楼东侧，十一点半开饭。朱斌端着搪瓷饭盆打菜――炒豆角、红烧茄子、米饭。他坐在靠墙角落，背对门口。

        ---

        茶水间里搪瓷杯在台面上排了一排。拧开热水瓶――水蒸气涌出来，带着搪瓷杯内侧的陈年茶渍味。倒了半杯水，没加茶叶，站在窗边喝了一口。

        周雪的手在桌角边停了两秒。指尖还着那张十块钱――指腹压在纸币边缘，指甲上新涂的粉橘色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亮。

        盯了很久。

        老周没说什么，回了办公室。

        朱斌先听到凉鞋的声音――细带凉鞋，鞋跟敲在水磨石上，节奏比上午干脆。门推开，她走进来。

        朱斌低着，笔尖继续在表格上游走。他的仙识捕捉到靠窗方向涌来一串信号――周雪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从一团膨胀的色变成一截被掐住尖端的锥形。心从七十二至八十一，五秒内慢慢降回七十四。

        周雪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橘子汽水喝了一口――直接对瓶口，嘴压住瓶沿，结上下动。

        ---

        周雪不在。桌上放着一个搪瓷饭盆――空的，边缘沾着油渍。半瓶橘子汽水搁在旁边，玻璃瓶上凝着水珠，标签被水洇了一角。

低下继续写。

        眼睛没看报纸。

        她走回座位。藤面椅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重新拿起报纸，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路过综合科门口时，周雪正好抬。两个人的视线在门框边缘碰了一下。她先移开了。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个度。尾音往下沉了。

        老孙没怎么搭话。他用筷子挑豆角里的花椒粒，一颗一颗挑到饭盆边缘。动作很慢。

        十一点。老周从里间办公室出来，把一叠文件放在小王桌上。“分发到各乡镇，下午四点前送到。”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还在绿，叶缘开始泛黄。九月的第一周，变化发生在边缘。油墨味从综合科飘过来，混着走廊里的旧纸张味，在茶水间里形成固定的空气层次。

        朱斌誊完最后一行。把表格摞整齐，放到桌角，站起来去倒水。

        她弯下腰。开衫前襟自然垂落，吊带裙领口在口拉出一个弧度。角度刚好――如果低看，视线会落在一个刚好不合适的位置

        “算了算了。”

        朱斌喝完水，洗了杯子，往回走。

        朱斌吃完，回综合科。

        “这份材料归档到哪？”

        小王站起来接。姿势比平时多了半个弯腰的角度。

        小王坐在斜对面，正跟老孙说话。声量不大。“周副书记的女儿暑假回来好几次了，去年在县政府那边实习的”――语气中带着掌握了独家信息的自得。

        小王从报纸上抬起，目光在周雪上停了一秒，迅速移回广告栏。

        瓶子放下。她站起来，拿起那份简报合订本，走到朱斌桌前。

        额温：三十六度七升至三十六度九。

        办公室里安静了。打字机的声音停了――老孙在换色带。换色带不需要停这么久。小王翻报纸的动作定在某一页。

        老周看了朱斌一眼，又看了周雪一眼――周雪正在翻县委编的简报合订本，表情专注。翻页速度不对――一个认真看简报的人不会每页停留时间完全相同。

        她下午回来时换了衣服。

        低继续整理下午要用的表格。

        赵红梅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往楼下方向，往大门方向――今天中午有妇联的会。

        发放下来了。上午扎的尾散在肩上，发梢有一点糙，带着午睡后压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