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暮色里的十分钟

        方志国在县财政局会议室说那句话时，赵红梅听到第三个字就知dao他要说什么了。

        “你们办公室就是太急——这个方案还需要补充材料嘛。”

        语调不高。每个字都裹着一层公事公办的外壳，壳底下那层ruan钉子扎得准。不急不缓，刚好卡在预算审批liu程第四栏“分guan领导复he”上。复he两个字在官场里的弹xing，够他把这份文件从九月中旬压到十月中旬。会议室里坐了五六个人，财政局的、农业局的、还有两个来zuo预算对接的科员。所有人都低tou看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在方志国说完之后——装没听见。

        赵红梅没有辩解。右手食指在玻璃杯沿上抹了一圈，把手收回到桌面下，放在膝盖上。四十秒后分guan农业的副县长把话题转到了下一项议程。

        散会时方志国从她shen边走过。侧tou冲她点了点，嘴角牵了一下——一个不用牵的幅度，牵出来只为让她看见。赵红梅回点了一下tou。两人ca肩而过，各自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一左一右。

        她回到办公楼时下午四点半。老周从综合科门口探出半个shen子，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赵主任，大河镇的现场会名单——”赵红梅没停步，偏了一下tou说“放那儿吧”。声音平稳。老周缩回去，对坐在靠门口的小王低声说了句什么——第三个字是“惹”。

        门关着。三点到五点，赵红梅办公室门feng底下透出日光灯的白光。走廊里有人走过时，那dao光纹丝不动。没人去敲门。

        五点十分，门开了。赵红梅拎着一个帆布文件袋出来，沿走廊往三楼东侧档案室走。鞋跟落在水磨石上的间隔均匀，每一步同一个步幅。跟在她shen后三米远的老孙抱着油印好的文件拐进秘书科，出来时走廊已经空了。

        傍晚六点十分。朱斌誊完最后一份cui办单，把钢笔盖好放进抽屉。综合科只剩他一个。日光灯guan在touding嗡鸣，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打在对面墙上，被风chui得一晃一晃。

        他站起来去倒水。端着搪瓷杯走到走廊拐角时停了一下——余光扫到三楼楼梯口那边站着一个人。背对走廊，面对着窗hu。暮色从窗hu灌进来，把那个轮廓勾勒出来：深蓝色套装，肩膀收着，左手扶窗台，右手举在太阳xue位置。食指和中指在太阳xue上画小圈。

        赵红梅没开走廊灯。整条三楼走廊只有窗外剩余的暮色——灰蓝色，往东边正在变暗。她站的位置离办公室门口大约五步，离楼梯口大约十五步。从朱斌站的位置看过去，她的背影比白天小了一圈。脊zhu从腰往上那一段微微弯曲，后颈在tou发散落的地方lou出一截pi肤，上面几gen碎发粘在pi肤上——一天的汗。

        朱斌在拐角chu1停了大约三秒。端着搪瓷杯往回走。又停住。

        折回来。朝走廊尽tou走。脚步不轻不重。

        “赵主任，还没走？”

        音量比平时低。刚好适合暮色中空旷的走廊。

        赵红梅回过tou。眼睛里有血丝，嘴chun抿得比平时薄。右手从太阳xue上放下来，垂到shen侧。看了他一眼，没有ma上回答。偏过tou，下巴往旁边一抬。

        朱斌多走了两步。两人并排站在窗前。

        窗外是县委大院的后院。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边缘卷起来，有几片落在灰色砖墙的墙gen。院子里的沙土地面上扫帚留下的纹路还看得见——门卫老孙tou下午扫过。远chu1围墙外是一排平房的屋ding，瓦片在暮色里呈发灰的黑色。更远chu1是田野——模糊的、平坦的暗绿色，延伸到几乎看不见的山影脚下。

        赵红梅没说话。朱斌也没说话。

        安静的时长拉到了大约两分钟。走廊里只有综合科那边传来的日光灯guan嗡鸣——她办公室门口的灯没开，综合科那tou还亮着，白光照到走廊拐角被墙ti截断，留下一dao明暗分明的切线。

        “方志国这个人，”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你不认识吧。”

        朱斌没有说“不认识”。他说：“听老周提过一次。”

        赵红梅的下巴微微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