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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以为她走了，但她又折回来了。路灯把她的影子从墙里拉出来，越来越长，越来越近。许诺把车窗摇下来，小琪弯腰凑过来，脸红红的，不是哭，是风的。

        “姐，我忘了拿水。”她指了指杯架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许诺拿起来递给她。小琪接过去，没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攥在手里。

        “怎么了？”许诺问。

        “没事。”小琪说，但人没动。她站在车窗外，手搭在车窗框上，夜风着她的发，几缕粘在嘴角，她也没去拨。

        许诺没有她。

        “你说，”小琪忽然开口，“一个人要过多久，才能知自己想要什么？”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前面那条发光的街，路灯已经全亮了，行人几乎没有。她想给一个答案，但想不出。活了二十八年，她也没完全知。

        “有的人很快。”许诺说，“有的人慢。有的人一辈子也不知。”

        “那你呢？”小琪看着她，“你知了吗？”

        许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知吗？她知自己不想再逃，知自己想拍下那些照片，知自己里住着好几个人，还在学着跟她们相。这是知吗？还是只是开始知？

        “在知。”她说。

        小琪点点，像听懂了一样。她把那瓶水换到左手，右手在车窗框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打拍子。

        “我爸说，女孩子不需要太拼，找个人嫁了就行。”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以前也觉得他说得对。后来不想认了。”

        “为什么？”

        “因为……”小琪想了想，“因为我见过一些人。他们一个人也过得很好。不是那种撑的好，是真的很自在的那种。去哪儿不用跟人商量，吃什么不用等人点。连不高兴的时候，都可以理直气壮地不高兴。”

        她顿了顿。“我也想那样。”

        许诺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那种说起未来时才会亮起来的光。

        “你会那样的。”许诺说。

        “真的？”

        “真的。”

        小琪笑了。这次不是那种大大的笑，是那种从心里慢慢冒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像怕笑太大声就会碎掉的笑，但还是笑了。

        “姐，你有时候像我妈。”小琪说。

        许诺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烦人的像。”小琪赶紧补充，“就是……你说话的时候，不急，不，不我想清楚。我妈也是那样。但她太远了。你近。”

        许诺的咙紧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走了的人。那个她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的人。她不知自己有没有当过别人的“近”。

        “你妈知你这么想她吗？”许诺问。

        小琪想了想。“应该知吧。但我没说过。”

        “那回去说。”

        “嗯。”小琪点，“回去说。”

        她站直了，把水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娃娃。

        “姐，我真走了。你别送。”

        “好。”

        小琪转，这次是真的走了。她走过第一盏路灯，没有回。走过第二盏，没有回。走过第三盏，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下来。第四盏，第五盏――她的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最后进夜色里，和那些关门的店铺、和那些安静的招牌、和那条发光的街，在一起。

        许诺还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她没有熄火。引擎低低地响着，像一种持续的心。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的。

        “小七。”她在心里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