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气。她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杯架上，扣着，屏幕朝下。

        “你以前也是这样走的。”小七说。

        “什么时候？”

        “二十岁。从老家出来。你也是这样，没有回。”

        许诺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条空了的街。她想起那个凌晨，天还没亮，她提着行李箱走过空的街。路灯也是这样黄黄的，地上也有影子。后没有人追出来，她也没有回。

        “那时候你在看。”

        “嗯。我一直在看。从那个凌晨，到后来每一个凌晨。”

        许诺把后视镜掰回来，看着前面的路。服务区的灯光还在远亮着，橙黄色的，像一颗落在地面上的星。她打了方向灯，慢慢开出去，没有再看那条街。

        “小七。”她说。

        “嗯。”

        “你会一直在吗？”

        “会。”小七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在，我就在。”

        许诺没再说话。她开上主路，车灯照亮前面一小片。公路在前面铺开，黑漆漆的，她开得不快，也不慢。她不知前面有什么，只知小七在旁边，不，在里面，一直看着。这样就好了。她这样想。

        许诺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不是服务区，不是加油站，就是一条不知名的县旁边。路肩上长满了草，草尖在车灯的光里晃来晃去，像在轻轻招手。她熄了灯，把车完全停进黑暗里。夜风从车窗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的泥土味。

        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截，仰面躺着，看着天窗。没有星星。天窗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模模糊糊的，像一块没干净的玻璃。

        “小七。”她在心里喊。

        “嗯。”

        “你刚才说，我二十岁从老家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走的。”

        “嗯。没回。”

        许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引擎还在响，低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歌。

        “那时候我害怕吗？”她问。

        小七沉默了几秒。

        “怕。但你不说。你把怕咽下去了，咽到最里面。我就在那儿，接住了。”

        许诺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个凌晨，天还没亮，街空得只剩路灯。她提着行李箱，箱子很重，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她记得自己的手很凉，记得箱子的把手硌得掌心疼。但她不记得自己怕过。也许不是不怕，是顾不上怕。

        “你后来也一直在走。”小七说，“走的时候，都不回。离开老家不回，离开北京不回，离开苏禾的客栈不回，离开阿川的货车不回。今天小琪下车的时候，你也没有回看。”

        “我在后视镜里看了。”许诺说。

        “后视镜不算。那不是回，是确认。回是往回走，你看后视镜，是往前走的时候顺便看一眼。”

        许诺没接话。风进车窗，把她额上的发起来。她睁开眼，看着天窗。那层水汽凝成了一小颗水珠，在玻璃上挂了一会儿，终于了下来，留下一细细的水痕。

        “小七，你说，我一直在走。什么时候是个？”

        小七没有上回答。远有车驶过，灯光划过挡风玻璃，照亮了几秒她的脸，然后又暗了。

        “你不想走了？”小七问。

        “不知。就是有时候会想，停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停下来你会害怕。”

        “你怎么知？”

        “因为我也在。你停下来的时候，我就不动了。但你怕我不动。”

        许诺的心慢了一下。她没说话。小七也没有。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整个世界好像都停了下来，等她开口。

        “我怕。”许诺终于说，“怕停下来就再也启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