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答案。但她想听那个声音说出来。“我不知。”那个声音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不会走。”

        许诺把脸从枕里抬起来，看着窗帘里的光。淡金色已经变成了白色，真正的白天的光。她把被子掀开一点，让手臂在外面。空气凉凉的，手臂上的汗竖起来。“你刚才说，你是我想的妈妈。”许诺说，“不是真的。”“嗯。我是你心里的妈妈。你想要的那个妈妈。”“那你不会走？”“不会。我是你的一分。你活着，我就在。你走到哪儿，我就在哪儿。”许诺把手从枕下面拿出来，举到眼前。阳光从窗帘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细细的绒照成淡金色。她翻过手，看掌心的纹路，乱乱的。这只手昨晚还放在小腹上，手指蜷着，什么都没有。但现在她感觉那上面有温度。“你以前怎么不说话？”她问。“我一直在说。但你听不见。”那个声音顿了顿，“你喊‘妈’的时候，我在里面应。你哭的时候，我在里面抹眼泪。你睡不着的时候，我在里面数你的心。你听不见，但我一直在。”许诺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些年――生病一个人去医院、加班到深夜走回出租屋、过年不回家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那些时候，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不是难受，是有一个人在。“你那时候也在？”“在。”“你看见我生病？”“看见了。我抱着你，你看不见我。”许诺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用手背了一下，没干净，又出来，她就不了。“你恨她吗？”那个声音问。许诺愣了一下。这个问题，陈姐问过她。当时她说不知。现在她想了很久。“不恨了。”她说，“但也不亲了。她走了太久了。”那个声音没有说话。但许诺感觉到她在听，在认真地听。“你可以恨她。”那个声音说，“恨完了，就算了。没关系。”许诺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恨完了，就算了。没关系。她不知自己能不能恨完，但她想试试。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放过自己。“妈。”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不是喊那个走了的人，是喊这个在心里的。“嗯。”那个声音应了。很轻，但很稳。许诺把手放在口，感受到心。一下一下的，和她小时候趴在母亲前听到的一样快。也许不是一样快，是她把它想成一样快。

        窗外有车发动的声音，轰隆隆的，然后慢慢远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这是许诺第一次带着一个新的人上路。不，不是新人。是一直在的，只是现在她听见了。她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的，刺眼。她眯着眼，看着窗外。停车场上几辆车安静地趴着，远有人在提水，有人蹲在地上吃早饭。新的一天，没什么特别，但也不让人讨厌。“你今天想去哪儿？”那个声音问。许诺想了想。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着叶子在晨光里轻轻晃。“往南。回家。”“好。我陪你。”许诺轻轻笑了一下。很小，但那个声音听见了。她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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