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弟子刚才路过瞧见了，是个旧相识。”

        葛能忍走到周小鱼旁边蹲下来，把一劈歪的柴块捡起来重新放正。她把斧子搁下，没有转，只是借着劈柴声的遮掩压低声音问：“铺子还在？”

        “是。韩师兄下山后在货铺帮工，弟子路过时打了声招呼。”

        “暂时没有。但丁小满如果还在东边，她迟早会把这一切串起来。”

        周小鱼把劈好的柴块码进竹筐。火光映在她脸上，睫的影子投在颧骨上轻轻颤了一下。

        “都待在屋里别动。渡口有东西。”

        铁队长提刀立在祠堂门口，哑嗓子穿透院墙。

        周小鱼将楚萱往自己后带了半步，侧往葛能忍的方向扫了一眼。他微微摇。她知那意思：等，不到万不得已不必亮那滴真。

        屋里没人动。何元庆已经把锈剑从鞘中出，剑锋搁在膝上。宋槐仍靠墙但眼睛睁开了一条。楚萱手里的水停在半空，水从口滴下来，在地砖上溅出几个深色圆点，她顾不上，只是一手紧紧攥住周小鱼的袖口。

        “什么时候？”

        “镇东有家货铺，店主以前是青玄门的。”

        葛能忍没有回，只是举起手表示听到了，然后推门出去。

        “丁小满的事。我在镇上听说了。通缉令贴得到都是。听说有人在青石镇附近见过一个像他的人。”

        “也许。也许他只是路过。不怎样，丁小满这个人哪怕独自行动也有危险――他知药田的产出规律、知赤须草灵气异常的事，甚至可能在几轮窥探中对你我的协同模式有所觉察。若他不止一个人，我们落单就等于送上门。”

        “弟子明白。”葛能忍等她走远，把打火石重新揣回袖中，换上一脸平常的寡淡表情走进祠堂。

        “在。韩大年说他后院有个青石砌的加固旧酒窖，紧急撤出时可以周转。另外丁小满确实在这条线上出没过，驻兵已经追过一次没追到。苏荇也注意到了韩大年的名字。”

        “前天夜里。说是过了镇北的渡口往东走的。驻兵派人去追了一趟没追到。如果真是他，那他就在这条路上，离我们不远。你我都在他的必经路线上。”

        “她怀疑什么？”

        韩大年点了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干肉脯和一小袋盐巴。他把布袋往葛能忍手里一。

        葛能忍从袖中摸出两块打火石给她看了看。苏荇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铁队长回到祠堂院子里。直刀已经入鞘，左臂护甲上有三爪印，深可见铁，但没伤到肉。

        苏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玉简往掌心里转了半圈。

        苏荇从祠堂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枚玉简。她看见葛能忍从镇东方向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后那条通往镇东的石板路。她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与葛能忍肩而过时说了一句：“打火石买回来了？”

        快到祠堂门口时，迎面碰到了苏荇。

        灶上热水烧开了。楚萱正拿木勺往每个人的水里灌水，灌得认真，每次只舀八分满，怕溢出来着手。周小鱼在旁边劈柴，斧子举得不高但落得准，柴块从正中裂开，断面整齐。何元庆坐在门槛上他的旧剑，那柄剑还是小比前从外门杂物房领的，品阶最低的铁胎剑胚，剑上已有数锈痕，但他得很仔细。宋槐靠墙坐着，两手拢在袖里，望着院子里那一小片阳光出神。

        “如果丁小满真的在这条线上。那就不是巧合。他知我们会往东撤。”

        “拿着。路上吃的。我不要灵石。”

去。等夜里苏荇查完最后一班岗，我借打水的机会探一探后院的入口。如果路上有变，我让周小鱼来找你。”

        葛能忍把布袋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后忽然又响起韩大年的声音。

        临近傍晚时，警戒阵忽然在镇外东北方向被发。阵光从薄如蝉翼转为急促脉动的赤红色。祠堂院墙外驻兵的脚步声和铁甲的摩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在喊“渡口方向”，有人翻上了屋，紧接着是两柄飞剑破空的嗤响撕裂暮色。

        “韩大年？”苏荇虽然一直在外务堂当差，对青玄门外门的人事并不熟悉，但她这次护送的名册上丁字区有个名字后面打了个叉――韩大年，炼气二层，战时遣返。而方才驻兵报来的镇上铺名单里，镇东货铺名下登记的正是同一个姓名。

        “不是魔修。

        葛能忍面不改色。

        “丁小满的青玄门外务堂通缉令已经发到驻兵点了。今天傍晚驻兵会在镇口加双岗，入夜后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镇。你跟你那些同门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