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
者,仅五年八月有奇。”
他回忆起晴雯生前的点点滴滴,想起她为自己病中补裘,想起她撕扇子时那副纯净澄澈的模样,想起她被赶出府时那副凄凉的光景,心中愈发悲痛。他写
:“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垄中,女儿命薄!”
写罢,他将那篇祭文捧在手中,来到园中,对着那几株芙蓉花,焚香祭拜。他将祭文投入火中,看着那纸灰化作片片黑蝶,随风飘散。他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口中喃喃念
:“晴雯,你若有灵,便受了这篇诔文。愿你从此脱离苦海,在那芙蓉花中,永享清净。”
自此之后,宝玉每每经过怡红院,看见那几株芙蓉花,便不由得想起晴雯。他总觉得,那花中住着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正静静地望着他,一如往昔。
说来也奇,那几株芙蓉自晴雯去后,竟开得比往年更加繁盛。花
层层叠叠,白里透粉,宛如女儿家羞红的面颊。微风过
,花枝摇曳,仿佛晴雯正拈着针线坐在花下,等着他回来,等着他夸她一句“手真巧”。可待他定睛细看,花下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宝玉怔怔地站了半晌,眼眶一热,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撵走了晴雯,王夫人犹不解气,目光又落在四儿
上。四儿本是怡红院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丫
,生得眉目清秀,
子温顺,素日里不多言不多语,只安安分分地
自己的活计。可王夫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冷
:“四儿,你过来。”
四儿吓得浑
发抖,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跪下
:“太太有何吩咐?”
王夫人盯着她,缓缓
:“我听说,你曾私下里说过一句话――‘同月同日生的便是夫妻’?”
四儿脸色刷地白了,嘴
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宝玉与四儿恰好同月同日生辰,这本是件无心的巧合。有一回宝玉过生日,院中丫鬟们凑趣说笑,四儿一时高兴,便说了句“二爷与
婢同月同日生,这倒巧得很”。这本是句无心之言,不知怎的竟传到了王夫人耳朵里,还被人添油加醋,说成了“同月同日生的便是夫妻”。
王夫人见四儿说不出话来,心中愈发认定她存了非分之想,冷哼一声
:“好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你是什么东西,也
与宝玉论夫妻?来人,把她也撵出去,叫她家里人来领走,
个小子嫁了,省得留在园子里兴风作浪。”
四儿哭喊着磕
求饶,额
磕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可王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摆了摆手,几个婆子便如狼似虎地将四儿拖了出去。
宝玉得了消息赶回来时,晴雯与四儿都已被撵走了。他站在怡红院门口,看着四儿被两个婆子架着往角门走去,她的哭声远远传来,像一
针扎在他心上。四儿回
望了一眼,正好与宝玉的目光对上,那眼神中满是无助与绝望,嘴
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婆子一把推搡,踉踉跄跄地出了角门。
宝玉想要追上去,却被袭人死死拉住。袭人低声
:“二爷,太太正在气
上,您这时候去求情,只会让太太更加恼怒,反倒害了她们。等太太气消了,再慢慢想法子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