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碧痕伺候他洗澡，两人在浴房中嬉闹了半日，水洒了一地，终究越了界限。此事虽得隐秘，但怡红院中人多眼杂，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只是那时王夫人尚未整顿园子，众人也只当是寻常玩笑，不曾放在心上。

        可如今不同了。

        碧痕自抄检大观园之后，便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她时常在半夜惊醒，梦见王夫人带着婆子们冲进她的房间，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狐狸”，然后将她拖出角门，扔在荒郊野外。每每梦醒，她都冷汗涔涔，再也无法入眠。

        这般日夜忧惧，加之秋深重，碧痕的子便渐渐垮了下来。起初只是咳嗽，她也不敢声张，只偷偷熬些姜汤喝。后来咳嗽愈发严重，夜里常常咳得不过气来，面色也日渐苍白，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麝月看在眼里，劝她请个大夫来看看，碧痕却死活不肯，只说“熬一熬便过去了”。她心中害怕，若请了大夫，势必惊动王夫人，到时候王夫人若问起她的病因，她该如何作答？

        这一日，碧痕强撑着病在院中扫地，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子一便栽倒在地。旁边的秋纹吓了一，连忙上前扶她，却见她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秋纹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唤人。袭人闻声赶来，一见碧痕这般模样，脸色也是一变，连忙吩咐婆子们将碧痕抬回房中，又命人去禀报王夫人，请大夫进府诊治。

        大夫来了之后，诊了脉，看了苔，又问了几句病情，脸色便凝重起来。他开了方子，将袭人叫到一旁，低声：“这位姑娘得的是肺痨，已是中期了。这病最是缠人，需得好生调养，且万万不可劳累，否则……”后面的话大夫没有说完，但袭人已听明白了。

        王夫人得知碧痕得了肺痨，眉便皱了起来。她倒不是心疼碧痕，而是担心这病会传给宝玉。她当即命人将碧痕挪出怡红院，安置在园子角落里一偏僻的耳房中，又吩咐不许任何人随意探望，免得过了病气。

        碧痕被挪走后，王夫人思忖了几日，这日便将袭人叫到跟前，说：“碧痕这丫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又得了这个病，留在园子里终究不妥。我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放她出府去。她家里还有老子娘在，让她回去养病，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你把她的卖契找出来，明日便让她家里人领走。”

        袭人听了，心中咯噔一下。她自然明白，王夫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不想留一个病秧子在园子里添麻烦。什么“放她出府”“全了情分”，不过是找个由将人撵走罢了。碧痕病成这副模样，被撵出府去，她家里人哪里有钱给她请医调治？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但袭人什么也没说。她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便转去办了。

        第二日，碧痕的娘便被叫进了府。王夫人赏了二十两银子，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将卖契还给了碧痕的娘，让她把女儿领回去。碧痕的娘千恩万谢地磕了，扶着病骨支离的碧痕，一步一步走出了荣国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