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他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王事。"陈长生从寮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巴掌大的灰布包袱，里面装着他的全家当：一件换洗的短褐、一条旧、一双草鞋、一块磨得发白的木质杂役令牌。他走到王三面前，弯腰行了一礼。"弟子蒙秦长老征调，即日赴百草殿报到，杂役院的事务就此交卸，多谢王事这些日子的照拂。"

        照拂。

        这个词用得极妙。

        没有任何讽刺的语气，语调真诚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但在场每一个杂役弟子听了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所有人都知王三是怎么"照拂"陈长生的：最重的活、最远的路、最差的饭食给、以及他侄子周胖子打人时的默许纵容。

        但没人敢笑。

        王三的脸色青了一瞬，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长生啊……好、好，秦长老看上你是你的造化，去了百草殿好好干，别给杂役院丢人。"

        "弟子一定不辱使命。"陈长生再次弯腰。"弟子告辞。"

        他提着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包袱，从杂役院的大门走了出去。

        后是王三铁青的脸、杂役们羡慕嫉妒的目光、赵大牛挥着手喊"长生哥一路顺风"的憨厚嗓门、以及李四嘴里不知在骂什么的混声音。

        他没有回。

        暮色中，通往内门的石径铺满了落日的余晖，松间有晚风，将他布短褐的衣摆得微微翻动。

        走出杂役院约两百步后，他确认后再无人目光可及，脚步慢了下来。

        他低看着自己右手里攥着的传令玉简，淡紫色的玉在暮光中散发着温的微光，表面那枚灵草形状的灵力印章仍在缓缓转着灵光。

        百草殿殿主秦若兰征调外门杂役弟子陈长生为试药童子。

        即日赴任。

        试药童子。

        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这个弧度与方才在杂役院里那些温顺谦卑的笑容截然不同，它冷、它静、它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了猎物入瓮的、极度克制的兴奋。

        他抬起左手。

        五手指微微展开。

        指尖在颤抖。

        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颤抖，从指尖传到指，再从指传到手腕，像是有一电在肤下面急速游走。

        那不是恐惧。

        他在杂役院被扇耳光时都没有恐惧，在化神境的杀意抵上咽时都没有恐惧，此刻更不可能恐惧。

        那是兴奋。

        纯粹的、压抑到了极致后终于找到一个细小出口的、从骨髓深涌上来的兴奋。

        八天。

        从三月初七他跪在寒玉石砖上，到今天三月十五他手握征调令走出杂役院，整整八天。

        八天前他是天玄宗最底层的蝼蚁，一个任何内门弟子路过时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废物杂役，被扇耳光只能笑着血，被安排最重的活只能低干完。

        八天后他手里拿着百草殿殿主的亲笔征调令，即将踏入这座庞大宗门的心势力范围。

        这还只是开始。

        他知秦若兰征调他不是因为看上了他的人品或潜力，而是因为他里那她迫切需要的气息。他知在秦若兰眼中他不过是一件好用的工、一颗顺手的棋子、一个可以随时碾碎的蝼蚁。

        但没关系。